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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岸文字]水中花(古代同志情侠小说)长篇连载中_一路同行_天涯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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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同行』 [右岸文字]水中花(古代同志情侠小说)长篇连载中

作者:悲欣交加的魔术师 提交日期:2006-8-4 19:42:00 访问:80602 回复:1081
    稧子
神龙元年十一月,凄凉伴着寒风从上阳宫之仙居殿向四周扩散开来。
  作为帝王家的别院,上阳宫依旧保有皇室气派,是个穷途末路的贵族。
  走廊冷清安静,几个小太监走得匆忙,冷风吹过立即缩了缩脖子,把手拢在袖里低头朝着最大那间房跑去。
  “婉儿,你在吗。” 游丝般的声音在上阳宫最大的这间房仙居殿里流动着。
  “回则天大圣皇后的话,臣一直都在。陛下还要微臣记录什么吗?”身穿文职官袍的上官婉儿平静的看着眼前的老者,不带一丝感情的说道。
  面前的老人轻叹一口气,半倚着身子躺在龙椅上,一只被皱纹勾画的手努力抚平龙袍上的褶皱。半晌,轻滑的声音才响起。
  “朕知道,时日已无多。可不知为什么,近来朕时常会梦到那年九月,群臣俯首,站在高处大声宣布改国号为周。朕终究没能斗得过天。不,应该说朕仅仅只是输给了天!”
  上官婉儿手腕抖动,逐字逐句的记录下来。
  “可是,朕会老,会死。武氏一族也将随着朕一起消亡,这才是朕倍感悲哀的地方。和尚啊,你的预言终于还是会应验的。”许久没说出这么多的话语,老人再次疲倦,沉沉睡去。
  随着话音的低垂,上官婉儿停下记录的笔。她深知,杀戮和成就是紧密相连的,眼前这位老人创造出异类般的伟业同风追赶着云一样,历史还在继续。而她,不过是在记录着。
  数日后,老人崩于上阳宫之仙居殿,年八十三,谥曰则天大圣皇后。二年五月庚申,祔葬于乾陵。随后睿宗即位,诏依上元年故事,号为天后,未几,追尊为大圣天后,改号为则天皇太后。
  伴随着武则天死亡的,还有武氏一族应验的预言。数月后,楚王隆基下令屠杀灭门。
  由武则天燃起的熊熊火焰被李氏家族熄灭,但死灰仍在,暗藏,等待风起复燃的那天。
  
  


作者:悲欣交加的魔术师 回复日期:2006-8-4 19:43:09 
 
   一. 谁家子弟谁家愁
  
  
  早春三月,万物携世逐醒。人人吃饱穿暖,迎来又一个太平的春日。这年,距武后仙逝已有十三个年头。
  武威郡是丝绸之路的起点,属于大唐边境的城镇。
  这年三月的一天,武威郡一户大户人家的宅邸里传出洪亮的婴孩哭声。
  “禀告大老爷、二老爷,二夫人生了位小姐。哭声可响亮着啊!”管家兴冲冲跑来书房,向房里的两个人禀报。
  在挂着光宗耀祖牌匾下端坐的虬须男人听闻后,“砰”的一声捏碎手中的酒杯,满脸忿然的表情。
  “大哥,生了!秀芸又为我生了个女娃!我得去看看她!”站在虬须男人对面的高瘦男子沉浸在激动的心情中,全然没察觉到他大哥的愤慨。
  高瘦男子正欲跨出门槛,女仆跌跌撞撞的跑来说道:“不得了了,大老爷,二老爷。二夫人,二夫人她见红了!”
  高瘦男人闻此急忙往房间跑去。虬须男人捻须把玩后,起身追过去。脚底生风,速度奇快,抢在瘦高男人前走进房间。
  进屋后,虬须男人直奔丫鬟手上的女婴,接过来仔细端详着。
  “秀芸,你怎么样了!可千万要坚持住,管家已经去煎药。你不要吓我。” 高瘦男人紧握女人温热的手,说道。
  “对不起,我没能为武家再生个儿子。只怕那预言会成真。”女人深吸一口气,接着道,“无论如何,妾身都恳请老爷能代为照顾好两个孩子,不要让悲剧再发生。”
  男人望着大哥手上的女婴和刚被仆人带进屋的残废傻儿子,泣不成声,只能拼命点头。
  “二夫人!…”女人咽下最后一口气,屋里顿时乱做一团。
  “谁说武家会绝后!胡说八道!这可是个男娃娃,家族的门楣将会由他来光耀。你们可都听明白了!”虬须男人的表情由愤慨转为激动,高亢的嗓音一出,房里立即鸦雀无声。
  大伙不明白,明明是个小姐,怎么硬说是位公子,想不明白也只能将疑问吞进肚里。
  “大哥,可我…” 高瘦男人话音刚出,就被虬须男人的笑声给打断。
  “哈哈哈,双目有神,额头宽广,哭声又如此的响亮,日后必能成就大业!他是天字辈的,就叫天应吧。从今天起,他由我亲自教导,二弟,你就放心吧。”言毕,没等他人回过神,抱着女婴就飘出房门。从头至尾都没正眼看过床上死去的女人,留下满屋人面面相嘘。
  唉,可怜的孩子,这就是武家人的命呐。瘦高男人这样想着,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兄弟二人就是武氏一族残留下的血脉,武啸和武韫。
  哥哥武啸嗜武成命,一心发扬武氏刀法,在一次意外中丧失生育能力。为了向李家报仇,梦想重振武家天下,后嗣继承人便成了他的心病。
  武韫生性平和,是个理财高手。携家举迁到邻近丝绸之路的小镇武威郡后,由于头脑灵活兼待人处世诚恳,很快就在此处扎根下来。本有一子天威,却在九岁那年自残疯癫。
  遥望尚未仔细瞧过的婴孩,武韫心知女儿由大哥抚养吉凶难料,可自己又无法平息大哥的复仇野心。
  “唉”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眼见武啸手抱婴孩,脚步急促到竟有些许的慌乱,回到自己房里顺势关上房门,另一只手仍紧紧托着女婴。
  女婴被放在桌上,不哭不闹,安静的看着什么。
  武啸的眼睛死死盯着女婴的左手。
  这只左手捏成拳头,似乎被血雾笼罩,看上去诡异非常。武啸就是被这只手所吸引。费力掰开拳头,掌心处赫然显现出指甲大小的朱红胎记。
  “是它在做怪吗?”武啸自语道。当拳头张开后,血雾不再,左手也恢复普通,,只是一个胎记。
  只是一个胎记?不,这是一个记号,能使大周复兴的记号!武啸这样兴奋的想着并且深信不已,从此便一门心思放在教育此子上。
  
  玄宗即位后开元二十一年,七月的夏天。
  大唐在唐玄宗李隆基的治理下已然是世界大国,每年都有不计其数的贡品从暹罗、高丽、契丹献抵长安。武威郡作为西通丝绸之路的要道,逐渐摆脱纯粹的军事要塞作用,日益繁华起来。
  一个小僮模样的仆人在武家后院飞奔寻找,嘴里不住叫喊。武家大院虽比不上朝廷官宅气派,如今也算是武威郡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高大的房屋颇为醒目。
  小僮在后门一处高房下停住脚步,仰脸望了老半天,寻到什么后,高声叫道。
  “小少爷,小少爷,大老爷在书房等你过去呐。”
  房檐高处探出颗小脑袋,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是阿爹回来了吗?”
  “不是二老爷。是今天来了个和尚,大老爷把他给请到书房里,并且要您赶快过去。” 小僮仰着头,汗水滴湿了周围的地板,像个被画上符的圆圈。
  和尚。天应暗拊书房可谓是大伯的禁地,普通访客决计不会请到书房中,什么和尚来头如此之大。边想边跳下房檐,往书房方向走去。临了还不忘丢下一句话:“阿义,去洗把脸,瞧你累得够呛。”
  小少爷还是这么体贴人呐。阿义这样想着连忙跑到天井边洗脸。
  “噔噔。”养成规律的敲门。
  “大伯。天应来了。”
  “进来吧。”
  天应打开书房门,看到大伯身旁坐着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身着袈裟,头戴金黄色僧帽。
  “天应。还不快向少林寺的镜明法师行礼。”武啸用一惯的严厉口吻说道。
  “是。天应不知镜明法师到访,未能恭迎,多有得罪。”说话间双手抱拳,单膝便要落地,却给镜明法师拦了下来。
  自己的三分力道和重量就这么被对方拂手拦下,天应感到惭愧,抬眼望向武啸处,竟没有看到丝毫责备的意思,也就放下心来。
  镜明在拂手间就已摸清眼前少年的筋骨,实在是块练武的好材料。转头看到武啸渐历沧桑的面容及依旧锐利的眼神,心里明白被这男人千里迢迢请来的真正目的。
  武家的后人一心学武强身,会是这么简单吗?来到武威郡后发现此地百姓对武家极为尊崇,会否是别有用心呢?不论是否多心,他们说到底都是武家残存的后人,一向忠于朝廷的少林寺收其为徒,怎样都是不妥啊。
  思量间镜明发现少年左手处的异样,翻开掌心一看,是颗朱砂胎记。
  掌心带红痔,实属杀戮之兆。细看少年,眉目清秀,神情坚定,权鼻挺直,额头饱满。这样的面相,这样颗胎记。镜明的僧帽下有汗水渗出,滴落。
  武啸斜眼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不耐烦的问道,“大师,小侄可否收为门下?”
  “阿弥佗佛。令侄恐怕与少林无缘。” 许久后,镜明双手合十,缓缓说道。
  “此话怎将?” 武啸少有的急了。
  “令侄贵气逼人,恐难久居人下,左手带煞,杀气太重,与少林的祥和之气不符。请另投名师吧。”
  虽然无法拜师少林,天应还是对面前和善的老者抱有好感,认真的听取每一个字,有不明白的也囫囵吞枣的吞下。
  送走镜明后,武啸暗骂贼秃驴,真会坏事。唯今之计,只能送天应去他那里了。
  三天后,不等武韫回来,武啸便带着天应踏上拜师之路。
  

作者:悲欣交加的魔术师 回复日期:2006-8-4 19:44:25 
 
   一. 谁家子弟谁家愁
  
  
  早春三月,万物携世逐醒。人人吃饱穿暖,迎来又一个太平的春日。这年,距武后仙逝已有十三个年头。
  武威郡是丝绸之路的起点,属于大唐边境的城镇。
  这年三月的一天,武威郡一户大户人家的宅邸里传出洪亮的婴孩哭声。
  “禀告大老爷、二老爷,二夫人生了位小姐。哭声可响亮着啊!”管家兴冲冲跑来书房,向房里的两个人禀报。
  在挂着光宗耀祖牌匾下端坐的虬须男人听闻后,“砰”的一声捏碎手中的酒杯,满脸忿然的表情。
  “大哥,生了!秀芸又为我生了个女娃!我得去看看她!”站在虬须男人对面的高瘦男子沉浸在激动的心情中,全然没察觉到他大哥的愤慨。
  高瘦男子正欲跨出门槛,女仆跌跌撞撞的跑来说道:“不得了了,大老爷,二老爷。二夫人,二夫人她见红了!”
  高瘦男人闻此急忙往房间跑去。虬须男人捻须把玩后,起身追过去。脚底生风,速度奇快,抢在瘦高男人前走进房间。
  进屋后,虬须男人直奔丫鬟手上的女婴,接过来仔细端详着。
  “秀芸,你怎么样了!可千万要坚持住,管家已经去煎药。你不要吓我。” 高瘦男人紧握女人温热的手,说道。
  “对不起,我没能为武家再生个儿子。只怕那预言会成真。”女人深吸一口气,接着道,“无论如何,妾身都恳请老爷能代为照顾好两个孩子,不要让悲剧再发生。”
  男人望着大哥手上的女婴和刚被仆人带进屋的残废傻儿子,泣不成声,只能拼命点头。
  “二夫人!…”女人咽下最后一口气,屋里顿时乱做一团。
  “谁说武家会绝后!胡说八道!这可是个男娃娃,家族的门楣将会由他来光耀。你们可都听明白了!”虬须男人的表情由愤慨转为激动,高亢的嗓音一出,房里立即鸦雀无声。
  大伙不明白,明明是个小姐,怎么硬说是位公子,想不明白也只能将疑问吞进肚里。
  “大哥,可我…” 高瘦男人话音刚出,就被虬须男人的笑声给打断。
  “哈哈哈,双目有神,额头宽广,哭声又如此的响亮,日后必能成就大业!他是天字辈的,就叫天应吧。从今天起,他由我亲自教导,二弟,你就放心吧。”言毕,没等他人回过神,抱着女婴就飘出房门。从头至尾都没正眼看过床上死去的女人,留下满屋人面面相嘘。
  唉,可怜的孩子,这就是武家人的命呐。瘦高男人这样想着,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兄弟二人就是武氏一族残留下的血脉,武啸和武韫。
  哥哥武啸嗜武成命,一心发扬武氏刀法,在一次意外中丧失生育能力。为了向李家报仇,梦想重振武家天下,后嗣继承人便成了他的心病。
  武韫生性平和,是个理财高手。携家举迁到邻近丝绸之路的小镇武威郡后,由于头脑灵活兼待人处世诚恳,很快就在此处扎根下来。本有一子天威,却在九岁那年自残疯癫。
  遥望尚未仔细瞧过的婴孩,武韫心知女儿由大哥抚养吉凶难料,可自己又无法平息大哥的复仇野心。
  “唉”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眼见武啸手抱婴孩,脚步急促到竟有些许的慌乱,回到自己房里顺势关上房门,另一只手仍紧紧托着女婴。
  女婴被放在桌上,不哭不闹,安静的看着什么。
  武啸的眼睛死死盯着女婴的左手。
  这只左手捏成拳头,似乎被血雾笼罩,看上去诡异非常。武啸就是被这只手所吸引。费力掰开拳头,掌心处赫然显现出指甲大小的朱红胎记。
  “是它在做怪吗?”武啸自语道。当拳头张开后,血雾不再,左手也恢复普通,,只是一个胎记。
  只是一个胎记?不,这是一个记号,能使大周复兴的记号!武啸这样兴奋的想着并且深信不已,从此便一门心思放在教育此子上。
  
  玄宗即位后开元二十一年,七月的夏天。
  大唐在唐玄宗李隆基的治理下已然是世界大国,每年都有不计其数的贡品从暹罗、高丽、契丹献抵长安。武威郡作为西通丝绸之路的要道,逐渐摆脱纯粹的军事要塞作用,日益繁华起来。
  一个小僮模样的仆人在武家后院飞奔寻找,嘴里不住叫喊。武家大院虽比不上朝廷官宅气派,如今也算是武威郡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高大的房屋颇为醒目。
  小僮在后门一处高房下停住脚步,仰脸望了老半天,寻到什么后,高声叫道。
  “小少爷,小少爷,大老爷在书房等你过去呐。”
  房檐高处探出颗小脑袋,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是阿爹回来了吗?”
  “不是二老爷。是今天来了个和尚,大老爷把他给请到书房里,并且要您赶快过去。” 小僮仰着头,汗水滴湿了周围的地板,像个被画上符的圆圈。
  和尚。天应暗拊书房可谓是大伯的禁地,普通访客决计不会请到书房中,什么和尚来头如此之大。边想边跳下房檐,往书房方向走去。临了还不忘丢下一句话:“阿义,去洗把脸,瞧你累得够呛。”
  小少爷还是这么体贴人呐。阿义这样想着连忙跑到天井边洗脸。
  “噔噔。”养成规律的敲门。
  “大伯。天应来了。”
  “进来吧。”
  天应打开书房门,看到大伯身旁坐着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身着袈裟,头戴金黄色僧帽。
  “天应。还不快向少林寺的镜明法师行礼。”武啸用一惯的严厉口吻说道。
  “是。天应不知镜明法师到访,未能恭迎,多有得罪。”说话间双手抱拳,单膝便要落地,却给镜明法师拦了下来。
  自己的三分力道和重量就这么被对方拂手拦下,天应感到惭愧,抬眼望向武啸处,竟没有看到丝毫责备的意思,也就放下心来。
  镜明在拂手间就已摸清眼前少年的筋骨,实在是块练武的好材料。转头看到武啸渐历沧桑的面容及依旧锐利的眼神,心里明白被这男人千里迢迢请来的真正目的。
  武家的后人一心学武强身,会是这么简单吗?来到武威郡后发现此地百姓对武家极为尊崇,会否是别有用心呢?不论是否多心,他们说到底都是武家残存的后人,一向忠于朝廷的少林寺收其为徒,怎样都是不妥啊。
  思量间镜明发现少年左手处的异样,翻开掌心一看,是颗朱砂胎记。
  掌心带红痔,实属杀戮之兆。细看少年,眉目清秀,神情坚定,权鼻挺直,额头饱满。这样的面相,这样颗胎记。镜明的僧帽下有汗水渗出,滴落。
  武啸斜眼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不耐烦的问道,“大师,小侄可否收为门下?”
  “阿弥佗佛。令侄恐怕与少林无缘。” 许久后,镜明双手合十,缓缓说道。
  “此话怎将?” 武啸少有的急了。
  “令侄贵气逼人,恐难久居人下,左手带煞,杀气太重,与少林的祥和之气不符。请另投名师吧。”
  虽然无法拜师少林,天应还是对面前和善的老者抱有好感,认真的听取每一个字,有不明白的也囫囵吞枣的吞下。
  送走镜明后,武啸暗骂贼秃驴,真会坏事。唯今之计,只能送天应去他那里了。
  三天后,不等武韫回来,武啸便带着天应踏上拜师之路。
  

作者:hmyy 回复日期:2006-8-4 19:44:45 
 
  进来看看

作者:悲欣交加的魔术师 回复日期:2006-8-4 19:45:42 
 
   二. 东寻明师
  
  
  这老少二人离开武威郡,由西向东,路边的景致也渐渐由黄沙转变为绿树。
  武天应长这么大头一次出门,路旁的花草,斜阳的余辉,行走的异乡人,还有各式的小吃。在孩子的眼里,所有东西都透着新鲜。只是身边的长者过于严厉,兴奋之情半露半藏。
  旅途漫长兼辛苦,武天应到底年幼,跋涉近一个月后,疲态显现。好
  容易途经一小镇,再三向武啸恳请,才被获准多停留一天休养生息。
  “好累,全身酸疼,比练功还惨。真不知还要走多久。”饱餐后,天应嘟哝着步向屋后茅厕。
  在武啸多年的训练下,早已养成入厕前观察周围环境,四下无人,方能进入。为了掩饰女孩子身份,从小连洗澡都是在戒备中进行。多年形成的习惯,天应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今天,确实遇到麻烦了。
  入厕解开裤带,右手沾上黏乎乎的东西。
  “什么东西啊?”天应凑近细看,“妈呀,是血!”
  于是急忙系上裤带,惊呼跑进大伯房间,门都来不及敲就闯了进去。
  “你怎么搞的,门都不敲!”武啸怒斥道。
  “血。大伯。有血。”
  “什么血,你说清楚点。”
  “不知道怎么的,我在流血,可我明明没受伤啊。”缓过劲来,天应才仔细说明。
  明白事情后,武啸瞪着锐利的双眼道,“自己找东西擦拭掉。这样的血,以后每个月都会来的,那几天里你要格外小心,记住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一听说每个月都会这样,又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天应眼睛一红,鼻子一酸,茫然得想哭。
  “不许哭!你是我作为男子汉在培养的,是武家复兴的希望,只需要学会如何强大就行。”
  天应边往回走,边回想大伯这番话,暗自挺直鼓气。
  恩,我不哭,我要强大。
  
  休息几日后二人继续上路,途经荒芜之地都会遇到人烟,在逐渐接近繁华的长安后,高山绿树也改为人声鼎沸。
  “天应,这里就是长安,原本属于我们的地方。武皇是造时世的大英雄,这里是她老人家最为辉煌的地方,也是你日后要成就的地方。这次带你来此地,是为了让你记住这里。武家能否回来,就要靠你了。”站在长安城门下,武啸压低嗓音对天应说道,神情有如光影对话。
  大伯很少说这么多的话,亦很少在说话时流露感情,天应内心一阵激动。
  从小大伯就告诉她,昔日武皇是如何威风,如何令天下人臣服,又是如何治理天下。孩童多半崇拜英雄,在天应心里,武皇就是她唯一追随的英雄,武姓更是种荣耀。如今踏上武皇曾书写辉煌的地方,天应瞪大双眼,企图从高墙上,砖瓦中,寻到一丝武皇遗留下来的痕迹。
  朝阳初升,城门大开。没等天应细致瞻仰,武啸一句“我们进去”便带着她走进长安。
  清晨的长安,街道统一笔直,从街的这头可以清楚的看到街道的另一头。笔直对称得近乎完美。
  这座华美大气的都城是隋朝工部尚书宇文恺的杰作,从空中俯瞰,整个长安呈现出正方体型。城墙内道路整齐,贯穿全城,分为一百零三个坊,每个坊是边长为三百步的正方形。街道,住宅,宫殿,内城,外城,城墙,无一不中规中矩的摆放在其中,像宏伟的建筑,更像宇文恺制造的大型玩具。
  行走在其中,除了惊叹,还是惊叹。此时的天应便是如此。不住的唏嘘,左顾完了右盼,感受到与武威郡浑厚苍茫截然不同的繁华糜烂。
  接下来的三天,武啸分别在白天和夜晚带着天应熟悉长安大大小小的街道,并要求她在蒙着眼的情况下也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天应不明白为何要这样,只是坚信,大伯要求这样做肯定是有原因,日后必定有用,照做便是。
  “天应,吃完了上去收拾收拾。我们买好干粮和其他东西就准备上路。” 这日在客栈吃完早点,武啸突然命令道。
  “这么快就要走!”天应对长安这座城市颇有好感,一听说要走,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迟早我们还会回来的。”这句令少年倍感珍惜的承诺,牢记于心,在日后艰苦的武学磨练中成了唯一的动力。
  收拾完东西结好帐,武啸带同天应到街上购买继续上路的干粮和其他物件。走出客栈,发现街上人异常的多。人们围在道路两旁,拼命挤向前,似乎要迎接什么。
  武啸抓住拥挤上来的男人警觉的问道,“这是要干什么?围这么多人?”
  “你们大概是外地人吧。今天可是当今天子最宠爱的太华公主的生辰,皇上下令赐全城御宴,共同为公主欢庆祈福。御宴就在南城,去晚了可没好东西啦。”男人说完继续向前挤动。
  “李隆基的女儿。哼。” 武啸不屑的闷哼道。正欲拉着天应离开,人群开始攒动,惊呼和赞叹声波浪般传来。
  “大伯,你看!”少年脚跟纹风不动,左手指向远处缓缓行来的列队马车。
  步兵打头阵,包裹着中间马车的则是皇室近卫军,黑甲骑士。那辆集万千恩宠于一身的马车,是仅次于天子所乘玉辂的金质车辂,阳光下灿烂得望眼俱花。
  天应缩回手,挡在眼睛上,由手指的缝隙向外窥探,好奇这马车里究竟坐着怎样的公主。
  马车行进到面前时,天应隐约看到层层幔纱间有双眼睛在不停的张望。朦朦胧胧的,马车过去后,实际上什么都没看清楚。莫名的感到遗憾,天应无意识的叹了口气。
  奋力挤出人潮,武啸按着天应的肩膀说,“如果不是李家复辟,今天站在人群中接受拥戴的人将会是你武天应。不用唉声叹气,灭族之仇总有一天会统统还给李家的人!我们买好东西就该上路了。”
  望着马车列队离去和远处涌动跟随的人群,天应转身离去。
  
  离开长安,开始往东北方向跋涉。十天后,二人站在华山脚下。老的在沉思,小的则不停的张望名山峻峭。
  “我们要上山吗?”从没见过高山,天应激动的问道。
  “不是。我们要进山。”武啸低沉的回答。
  进山。怎么进。满腹疑问又不敢多问,来到华山后,大伯格外阴郁。天应仰望云雾间半露半现的高山,一声不吭的跟着武啸进山。
  拿出在长安买的涂了松油的原木,用火石点燃。举着火把围着山脚左走拐弯,右走上行,贴身横过山间夹缝。天应早就失去了方向感,只能紧紧跟在大伯身后,寸步不离。
  那武啸越走越快,闭眼行路,仿佛这路早已走过千万遍的熟悉,一个转身,便没了踪影。
  天应在后面提气猛追,许久才发现路不对,不但连大伯的影子都没看到,自己更陷在山洞里迷失了方向。
  “这洞是蜘蛛开的吗?”来回绕圈后天应这样想着。到处都是路口,黑黝黝的,火把伸进去几欲被冷风熄灭。可是,明明从这个洞口进去,不一会就从那个洞口走了出来,走来走去都是在原地打转。天应急得都想哭了,无奈下,只会对着洞口大喊:“大伯。你在哪啊?大伯!”
  接着是扭曲变形的回音,“大伯,你在哪啊?大伯!”
  一阵寒风吹到身后,天应急忙转过身去,哪知脸上碰到块硬邦邦的东西。
  那块东西上有什么圆溜溜的转着,居然发出声音:“小娃娃,干嘛呢?”
  天应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往后跳,却撞在另一阵寒风上,这次可是她大伯武啸。
  “雷战。”大伯拉住天应后冷淡的说。
  “是你。”怪人边说边跑进某个洞里,武啸则夹起天应飞奔追去。
  两人脚步飞快,天应只感到冷风倏过,本来就看不见东西,被风这么一刺,索性闭上眼睛。心里直纳闷,大伯怎么认识这个怪人,还都能够在黑洞中行走自如,奇怪。
  不知走了多久,隔着眼皮感觉一亮,天应睁开眼一瞧,面前居然是一片竹海。
  

作者:悲欣交加的魔术师 回复日期:2006-8-4 19:47:11 
 
   三.雷神奥义
  
  
  许久前华山门下,有师兄弟二人被认为是光大华山门楣的武学天才。师兄酷爱广集天下武学精要,师弟则沉溺于武学创新。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常说做兄弟是有今生没来世。
  一日,师兄得知家族遭巨变,匆忙下山。师弟和他们共同喜欢的小师妹在山头相送,叮嘱他早日回来。
  时间飞逝三年,师兄仍没回来,师弟和小师妹在长辈的撮合下定了亲。大婚当天,整个华山喜庆的迎接天下武林豪杰,也迎接到归来的师兄。
  师兄大闹婚宴,带走小师妹,一夜间使华山成为江湖中人的笑柄。师弟从此沉默,把所有心思投入到武学研发中。
  为了更加的强大,为了复仇,师兄一门心思收剐各门各派的武林典籍。引起各派与华山的多方冲突,也冷落了身旁的小师妹。终于有一天,师兄擅自盗取华山武学宝典——乾坤剑法被华山掌门发现,团团围困下,师弟和小师妹闻风赶到。
  小师妹的哀求,师兄固执不应,华山门众也因多年激愤想借机铲除他。绝望下,小师妹选择自刎。
  师弟见小师妹惨死,血脉喷张,理智全失。在近乎疯狂的情况下使出独创的雷神拳,杀出一条血路救下师兄。
  华山脚下,来到师兄弟幼时常玩耍的山洞中,师弟恢复理智后得知错杀太多同门,悔恨非常。于是自毁容颜,立誓永不离开华山。然事已至此,师兄只得黯然离开华山。
  竹海前,怪人停下脚步,武啸也放下天应,三人就这么对峙着。
  “你又回来做甚。”怪人开口道。
  “要你帮我。”
  “我是不会做你的打手,更不会去帮你完成野心。”话音还没传到,怪人的拳风就拍到。
  武啸翻身避让,顺手抽出天应身后背着的双刀,“天应,好生看着,看看武家刀法在实战中如何施展应对。”
  退到竹海边上,天应瞪大双眼观看战况。
  只见那怪人以拳敌刀,钵般大的拳头似刚铁坚硬,挥动间轰轰作响。每拳都来势凶猛,亦真亦幻。
  武啸步伐轻快,武氏刀法十八式挥舞的淋漓尽致。这十八式是集十八个不同门派武功而成的刀法,取长补短,融入在武家双刀之中。天应从小就熟知口诀,待到七岁时便开始学习招式,只是实战经验一次都没有。
  武啸在被动的情况下突然反攻,一招此消彼涨不仅化解了对方的八成力道,更使得双刀直捣那显露的破绽。刀身接近的刹那,怪人身子一矮,踢腿猛扫下盘,手上的拳头亦逐渐增多。
  天应眨了眨眼想看清楚,发觉眼前如千手观音般,千百个拳头攻的猛烈。再转过去看武啸,一招排山倒海守得密不透风。
  “好招式。”怪人笑道。
  “彼此彼此。”
  “别得意,让你看看我新创的雷神奥义——无坚不摧。”说话间双拳透红,缓缓推出。
  站在对面的天应感到一丝闷热,呼吸短促,有群山崩塌于前的压迫感,渐渐抵受不住。
  武啸见状忙使出第十八式——峰回路转,重压下拼命向前出招。
  只听“轰”的一声,武啸毫无重量的飞向竹海,伴随他倒下的还有成片的竹林。对峙的雷战抓住反射回来的第一把刀,却被飘忽的第二把刀划过面具。
  抹掉嘴角流下的鲜血,武啸站了起来。伸手指向天应说,“你又赢了。看来我把天应交给你是对的。”
  雷战看着一旁呆住的少年,“你果然还没死心。以你的才能,大可以自己教他。我是不会收他做徒弟的,你们走吧。”
  “该教的我都教了,可他的天分远胜过我,你更适合教他。”
  “这么多年,你都没有承认过我比你强。”雷战无奈的摇摇头,转身后,听到噗的一声,回头竟看到武啸跪在那里。
  “大伯。”天应从没见过大伯低声下气的求人,惊呼着就要跑过去。
  “站着别动。”武啸厉声制止,抬头望着雷战,继续说道,“做兄弟的有今生没来世,我今生欠你这么多来世会一并还你,为奴为仆都行。这是师兄最后一次求你。”
  天应听到这里泪水涌出,捂住嘴巴不让它发出声音。
  华山脚下,竹海残阵前,初秋的冷风格外现出寒意,风过留痕,天应禁不住开始哆嗦。
  “孩子留下,七年后再来接他。”半晌,雷战才开口道。
  “多谢师弟。这份恩情武家会铭记于心。天应,还不快行拜师大礼。”
  “慢着。我说留下他,并没有说收他做徒弟。”看到两人楞在那里,接着道,“你放心,答应教他武功就一定会做到,只是不要师徒名分。”
  武啸一颗心总算放下,再三交代天应万勿泄露身份,行事切慎,专心学武,方才离去。
  
  雷战在前面带路,凝气于手心,握住的拳头就像发光的灯笼。天应盯着灯笼往前走,偶尔环顾四周,发觉山洞内黢黑一片,早就分不清南北西东了。
  就这么七弯八绕的,走进一个小岩洞,点燃油灯,看到干燥的高处上有个简易的木床,一张低矮的木桌,文房四宝和几本残破的竹简。
  “今晚你就睡这里,赶明儿再给你做张新床。”面具后传来声音。
  “不叫师傅,那我以后怎么称呼前辈您?”天应老早就想问这个问题。
  “就叫雷神吧。你也累了,今天就早点休息。从明天起,我会传授你武功。”
  灯熄音静。天应躺在黑暗中回想今天的际遇,十年来头遭离开大伯,有些不适。心中怀抱大伯自小灌输的教诲,一切刚刚开始,我可是武家的希望啊。这样想着,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竹海边上,武天应深呼一口气。离家的少年,心念再无约束,此刻的心情格外的愉悦。
  雷战背手站在天应面前,“虽然我是华山的叛徒,但武功路数源自华山。在我传授你武功前,你必须立誓,今后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得伤害华山子弟。”
  抬起左手,天应认真的起誓:“我武天应发誓,今后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伤害华山子弟,天地可鉴!”
  左手胎记在掌心间跳耀,火红得令雷战一楞,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把武家刀法使给我看看。”
  看着天应手握双刀,左手尤其顺畅,运气时红雾乍现。雷战旋即明了师兄曾说最适合的意思,“原来如此。”
  熟练打完全套刀法后,雷战带天应来到一棵手腕粗的青竹面前,“试试用右拳一拳打断它。”
  自信满满的天应照着瘦竹竿就是一拳,“哗”的一下,青竹不但没断,反弹回来到把她吓了一跳。
  “怎么会这样,我很用力的在打啊?”
  “再换左手试试。记住先运气在掌心,把力量集中在拳头的某一点。”
  “恩”天应点头照做。
  “啪”竹竿清脆倒落。
  看着左右两只手,天应只有惊讶。火红的胎记诡异的闪光,它听到了召唤。
  “也许是上天的安排,你会是我雷神拳的不二传人,我会把雷神奥意悉数相传”面具后的双眼溢满笑波,瞬间恢复严肃,“不过接下来的这七年,你将接受我最严酷的教导。”
  收回目光,少年紧握双拳,坚定的点点头。
  
  

作者:hmyy 回复日期:2006-8-4 19:47:25 
 
  进来看看

作者:hmyy 回复日期:2006-8-4 19:49:34 
 
  进来看看

作者:悲欣交加的魔术师 回复日期:2006-8-4 20:09:06 
 
   四.兜兜转转的相遇
  
  
  天宝二年,初春,华山山脚的岩洞。
  一道影子不停从洞里穿梭,腾的射出洞口。阳光下,身影清晰可见。欣长均匀的身躯充满活力和爆发力,奔跑时如豹般迅猛。剑眉微扬,权鼻高直,嘴唇保持轻笑的形状。唯一没变的,是包裹着左手时隐时现的血雾。
  影子奔跑了一会,看到不远处两个熟悉的身影,高喊:“大伯!”
  武啸转身后,闯入眼帘的竟是个瘦高俊美的男子,一时语塞。半天才应对道,“天应,是你吗,天应!”
  “连自己的侄儿都认不出,你还真是老眼昏花啊。”雷战揶揄道。
  武天应冲到武啸面前,兴奋得不行。七年没见一个亲人,此刻得见,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是笑着拉住武啸的衣袖。
  这孩子居然长这么高啦,可真像她爹啊。如果是在别处重逢,武啸暗想那就很难认出是她。
  雷战双手拢袖,哼了声说道“距七年时间还有半年,你这么早来干嘛。怕我吃了他。”
  武啸恢复惯常的严肃,“我是来看天应学得怎样。”
  “咳。说实话,这孩子真的强过我们。我对他制定的七年计划,他只用六年就学成了。你可以带他下山去办事了。”
  听到学成时,武啸眉目一喜。随后又听到被雷战说中心思,背对着他的眼中竟有杀机闪过。
  欣喜中,天应把这一切收入眼底。几年没见,大伯明显苍老,也明显暴戾了许多。隐约的,泛起一丝担心。
  望向雷战,后者点点头,说道,“下山去吧。记住你所发的誓言,更加要记住,雷神奥意不是杀人的武器,而是保护所爱的人的工具。”
  武天应朝雷战叩拜三首,随武啸飘然离去。
  下山后,在距华山十里处,有十八人守在路边,等候主人归来。
  
  沿路过来,重逢的二人都沉默无语,各怀心思,只是奔走着。接近十八人后,武啸缓缓说道,“这十八精英是近几年来培养的精锐,个个都是以一敌五之辈。我们马上赶去长安。”
  天应觉得大伯有事瞒着她,没来由的带这么大队人奔赴长安究尽要干嘛。习惯了听从,即使有疑问也只好搁在旁边。不过好在是去长安,去那个常常做梦会梦到的地方。心里一阵窃喜。
  三日后的傍晚,众人快马赶到京都长安。
  七年后重返长安,武天应却没了少年时的惊喜和猎奇心,满脑子想的都是为什么来长安,接下来又要做什么。
  用过晚膳,天应在自己房间里踱步了老半天,思来想去仍不明白,决定找大伯问个清楚。
  “噔噔。”天应还记得敲门的奏律。
  “大伯,是天应。”
  “进来。”
  走进后,顺手关上房门,还没开口,武啸却先说上了。
  “这些年过的都还顺利吧,雷战没有察觉你的真实身份吗?我还没有见识过你雷神拳的威力啊。”说完看着天应,武啸摆出一副等待回答的模样。
  “除了感觉辛苦,其他的一切都好。雷神也对我很好,应该不会起疑心。天应学成后,自然是为了任凭大伯差遣的。”
  这样的答案合乎武啸的心意,他点点头,盘算了一会儿,洞悉性的告诉天应心中的疑惑。
  “开元二十五年十二月李隆基最宠爱的惠妃暴薨,李隆基也因情伤一直疏于朝政。这几年来,我们武家全力训练精兵强将,现在的十八众都是经过百余人的筛选后最终留下来的精英。到长安来唯一的目的,就是要带领他们夜闯皇宫。”
  “什么!闯皇宫!”天应捂着嘴惊呼。
  “自古以来,大凡修建皇宫,必会为帝王修建逃生密道。口耳相传,代代告知。这也是皇室重要的秘密。当年武皇在位时,曾得到详尽的密道图,通过各种方法抄下一份私送出宫,由我们武家直系后代保管。到今天,凭着这份图,凭着你超凡的武功,凭我那十八子弟兵,足以成功的闯入皇宫,生擒那狗皇帝,恢复我武氏江山。”武啸越说越激动,仿佛大好河山已唾手可得。
  而对面垂手站立的天应,产生了从未有过的疑惑和恐惧。
  我是工具吗?习武又是为什么?真的能重振武家吗?
  
  “太华公主。小奴还是不敢。这样做实在是太危险了。”趁太监换班四下无人时,容貌清秀且神似的婢女对公主窃窃私语道。
  “究竟你是公主还是我是公主!我都决定好了,你居然说不。再说,我们只是出去看看,玩几天就回,父王怪罪下来有我这个公主顶着。你就别操心了。”公主软硬兼施。
  “可是,小威也觉得不妥……”说话间,换班后的太监逐一进殿。公主打断她的话说道,“别多话按原计划进行,待会你就去找小威。”
  “皇上驾到。”丹凤门有太监高喊。大殿内应声跪迎。
  喊声由远及近,大群姘妃太监拥着唐玄宗李隆基走进两仪殿。此时的李隆基早已不是当年复辟的英姿少年,虚胖的身型,松弛的面颊,漂浮的脚步。刚从东都洛阳巡幸返京,疲累和忧伤的双眼扫视下跪的大片身影,聚焦后,有亮光闪过。
  “蕊儿,到父皇身边来。”
  那公主似早有准备的连忙起身,避开人群,以最快的速度蹭到皇帝身边,撒娇道,“父皇,你总算回来了。知不知道蕊儿有多想你,用膳时想得吃不下,就寝时想得睡不着。”
  “呵呵。”李隆基很吃她这套,疲劳一扫而光,打趣道,“又在哄父皇。不过父皇也很想你啊,所以这么快就回来看你。”
  公主挽着父皇往后宫方向走,头倚在他身上时对边上的婢女使了个眼色,婢女收到后无奈的垂下头。
  
  春夜,寒气未散,长安城故城东南二十里,二十道影子闪电般掠过。
  皇城地处西北偏西方,天应幼年时便已牢记,现在却往反方向奔行,心里盘算着,入口又会是在哪呢?
  来到旧城遗址,早已是满目废墟。武啸毫不迟疑,带领大家聚集在棵大树旁。
  常言道,树大好遮荫,大概指的就是这样的大树吧。今晚没有月光,站在枝叶茂盛的大树下愈发体会到什么是黑暗。只是天应对黑暗早已习惯,幽暗处仍能视物,而这个从雷神处学到的本领并没有告诉大伯。
  但见武啸抚摩树干,寻找到一块微突处并按下去。“哐”的一声,树干裂开一条可供人出入的裂缝。点亮火石,一行人逐次挤进密道。
  密道比预想中的要长得多,走了两个时辰才看到尽头。
  武啸停下来,两眼发光的说道,“这是皇室专用密道,根据武后留下的记载,密道的出口就是皇帝的寝宫。待会我们一上去,尽快找到那狗皇帝,生擒不成也要带回头颅。记住,速战速决。”停下来,看着天应又说,“你跟着我,武家的兴盛在此一举,你要格外注意。”
  环顾四周,一干人等点头示意,武啸运气轻轻顶开密道尽头的门。“吱呀”一声后,和武啸并排站在最前面的天应闻到扑鼻而来的幽香。
  好香啊。天应眯眼陶醉其中。自小生长在男人堆里,周围充溢的只有汗味,沙味,连花香都很少闻到。正有笑意浮起,武啸捅了捅她忙回转过神。
  跳出密道,一行人立即分散,搜寻半天连个人影都没看见。武啸在房内转了又转,最后得出的结论大失所望:这里现在已不是皇帝寝宫,估计是个公主住着。
  武啸做出手势,比画后,十八精英分散出门,进行更大范围的搜寻。随后叮嘱天应,“你就在此等候,若有公主回来,拿她做交换的人质都好。我出去观察观察。”
  天应独自留在公主的香闺,循香走进内房,发觉最香处莫过于挂有幔纱帐的大床。感觉自己快醉倒了,于是躺在大床上,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武天应被话音吵醒。
  “公主,真的要走。太危险了,万一……”声音断断续续从外屋传进来。
  天应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不是因为大伯说要擒拿公主做人质,单单为亲眼目睹公主的芳容。于是紧贴隔栏,模模糊糊的看到三个人影。待再要细看,门外发生骚动,天应立即想到大伯身处险境,无心玩闹,轻推窗户跳出去。
  叱呵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东南面尤为吵闹。武天应运气翻上房檐,脚下生风的跑去。武后传出的地图上还标有皇宫内地形图,不太详细却很实用。沿着脑海里复制的地图,天应奔向东南面,自东内达南内,有夹城复道,最后到达通化门。
  通话门内,逐渐安静。有黑衣人以一敌十,百来号禁卫军迫于形势,只是围拢在周围,不敢上前。一大群人就这么僵持着。
  看到黑衣人熟悉的身影,天应从腰包里摸出几个打火石,用左手往西面投掷。只听“轰”的巨响,西面两棵腰身粗的大树随即倒下,禁卫军们慌忙闪躲。尘土平熄后,黑衣人早已不见踪影。
  “其他人呢?”奔跑中天应问道。
  武啸扯下脸罩,面色极为难看。丢下一句,“先回密道”就陷入沉默。
  按原路跳窗回屋,那个什么公主早就不知去向,天应此时也没多想,只死盯着大伯,等待指令。
  “他们大概都回不来了,我们走吧。”掀开密道门,武啸的声音格外低沉,“下去吧。”示意后自己率先跳入。
  来时二十人,到返回时只剩两人,天应环顾四周后伤感异常。从未经历过生离死别,这次一别就是十八人,哪怕之间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终究都是武架子弟。叹口气,跟着跳进密道。
  密道里,大伯始终一言不发。天应也找不到话题,待走了大半后发现有淡淡的花香,就像那公主房里一样的味道。摇了摇头,把它当作错觉遗忘掉。
  夜闯皇宫的三天后,武啸终于把天应唤进客栈的房间里。
  “都怪我当初想的太过简单,天真,白白枉送武家十八好手的性命。连日来,我考虑了很多后决定,暂时休养生息,积蓄力量,以便日后反扑。”
  望着大伯突现两鬓的银丝,天应百感交集,认真的听着。
  做出决定后,大伯长舒一口气说,“明日后,我留在长安,暗地寻访武朝遗臣益友,培养新的力量。而你,就去洛阳。广交天下英雄豪杰,为今后的武氏复辟打基础。九九重阳那天,洛阳会召开武林大会,切记要拉拢更多的武林人士,这便是你此行唯一的目的。”
  “天应遵命。”武天应点头牢记。
  
  不太显眼的马车里,分坐着三个人。
  “公主,看够了,还是回去吧。”叫小威的侍卫眼巴巴的望着对面的公主。
  “说了多少次要叫我小姐,不要叫公主。你怎么这么笨呐你!”公主娇嗔道。
  “是是是。小姐,回去吧,老爷子该找你了。万一有什么差池,小的们可难交代啊。”又是一副可怜像。
  “呵呵,等我们到洛阳玩一趟就回来,很快的。”
  “去洛阳!”另外两人同时惊呼。
  这位李家大小姐笑而不答,噜开车帘,仰望头顶上的蓝天,心中感慨。为什么皇宫外的天空如此的蓝,深吸口气,连呼吸中都是香甜的味道。
  此时皇宫的太极殿内,当今皇帝李隆基龙颜大怒。公主私自出宫,又逢有人入宫行刺,安逸多年的帝位上开始浮现危机感。
  宰相李林甫眼珠转溜,计算利弊后,大力向皇帝推荐自己的计划。
  “启奏陛下,当今之计,唯有暗地寻访公主,再暗地将公主护送回宫。只有这样,既能找回公主,又不会让小人们有机可趁。”
  李隆基轻抚胡须,认可道,“爱卿所言甚是。那么,派谁去最合适呢?”
  闻此,李林甫上前一步,献忠道,“小儿李岫愿为陛下效劳。”
  解决难题后,李隆基感到疲累,摆摆手示意同意便宣布退朝。
  
  

作者:悲欣交加的魔术师 回复日期:2006-8-4 20:11:17 
 
   五. 洛阳名妓
  
  
  
  踏上洛水,武天应脑海中返回竹简上的记载:
  洛阳城始建于隋炀帝时代,是工部尚书宇文恺的杰作。洛水从东向西流,穿过街市中央,上面分别建有大小不同的桥梁。城西的内城是皇帝的别宫,紫微宫,宫城南面是洛水上最大的桥,叫做天津桥。天津桥再往下,就到了民众居住的繁华街市。
  站在天津桥上,天应看到的是前所未见的繁荣景象。朱红色的桥满是贵气,上面行走着官僚权贵、商人、僧侣和胡人。桥下的街道上人来车往,街上挤得密密麻麻。路边的楼屋上歌舞升平,还有花枝招展的姑娘倚栏张望。
  与长安严谨的热闹不同,洛阳的热闹非常的开放,自由。这对十七岁的异乡人来说,诱惑无处不在。
  
  翡翠楼。武天应确定了门顶的招牌,大步走进去。这家饭庄是投宿的客栈小二极力推荐的,据说是全洛阳最出名,最豪华的。揣着大伯给的银票,天应想:这样的花费是必要的,再说现在也没人管束自己,随心算了。
  店小二领天应到二楼临街的座位上,天应沿路还研究,只是店小二穿着就很有档次,洛阳看来真是比长安奢华啊。
  点了一壶雨前龙井,和一盘叫做芙蓉花开的精致点心,天应边品尝享受,边仔细观察楼下的风景。
  一柱香的时间后,街上突然热闹起来。
  伸头去看,发现翡翠楼的门外有十来个人拥着一个人,正走进大堂。这群人中,多半都是衣衫褴褛的叫花子,欢欣又恭谨的围在一个玉面华服的青年身旁。
  “孟公子您来了,早就给您备好了位子也点好了菜,只等您大架光临。”掌柜亲迎,粘着玉面华服的青年。
  天应见状,连忙叫小二把东西给移到一楼的桌上,正好靠近玉面华服青年的座位。
  “孟公子,久仰你‘小孟尝’的名号,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像我们这种穷叫花子,走在街上都有人哄赶,您不但不嫌弃,还请我们到这么高档的地方吃饭。今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咱们兄弟都义不容辞。”菜刚上齐,有魁梧的叫花子站起身来说道。
  “说得是啊。”他人都附和道。
  被称做“小孟尝”的青年站起来,真诚的笑着说,“那里那里。承蒙各位看得起我孟康,有缘碰到,吃上顿饭,就都是好朋友,好兄弟。既然是好朋友好兄弟,大家还计较什么。今后你们需要我孟康的时候,尽管开口说。我有需要各位兄弟帮忙的时候,也请各位援一援手。”
  “说的好!”邻座有人拍手高呼,这人就是武天应。
  
  “好说,好说”孟康转向武天应,“这位兄弟看上去面生得很,想必是刚到洛阳的吧。”
  “是啊,昨天刚到。第一次来洛阳,生分的很。”
  “这样的话,做为东道主我就义不容辞,带你好好领略一下我们洛阳的完美。”
  “完美?!”天应好奇道。
  孟康笑了笑,说:“城美,水美,山美,物美,人美,加在一起,岂不就是完美。”
  围坐一团的叫花子们拍手称道。
  天应微笑说,“洛阳的完美对天应来说尚未完全领略,那就有劳孟兄了。”
  “没问题,咱们吃完饭就去逐个游览。兄弟你若不嫌弃,咱们挤在一起吃。”孟康豪气万千。
  “怎么会嫌弃,欢喜得很,五湖四海皆兄弟嘛。”天应连忙在临桌加了个座位,一桌的人脸上都充满欢欣。
  “在下孟康,最喜欢结交天下朋友,所以他们就赠我个称号叫‘小孟尝’。不知兄弟如何称呼。
  “武天应。”脱口而出后,天应想起临行前大伯嘱咐,独自在外,万不可表明武姓身份。可现在,天应看着孟康一脸诚恳的模样,还是选择相信他。
  “武天应。顺应天命,好名字。哈哈!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有预感,我们肯定会很投缘,果不其然。我今年二十一岁,你呢?”
  “十七。那么应该称呼你为孟大哥了。”天应抱拳。
  “兄弟,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大哥说,别生分就行。” 孟康格外开心。
  自己虽然有个哥哥,但很少见面。从小也没谁对她说出过这样热诚的话,天应心头暖暖的“好哇!”
  
  这边,孟康和天应走出翡翠楼,左拐进小巷后同群叫花子话别。那边,公主一行人走进翡翠楼。
  “翡翠楼,小姐,那客栈小二说的洛阳名楼就是这里。”咏筝指着头顶的招牌说。
  “没错,我们进去。”
  三人走上楼,公主选了靠窗边的座位,为的是方便观赏临街风景。
  “三位,需要点些什么菜?”小二殷勤的在一旁站立。
  “小姐,我们要点些什么?”小威试探性的问道。
  “风吹杨柳、隔岸观火、十面埋伏、肝胆相照,最重要的是醉八仙还有一壶上等的女儿红。”噼里啪啦的,公主张口就说了一大堆。其他两人听得直纳闷,公主怎么会知道这里的招牌菜呢?
  小二边听边对楼下大声报菜名,听到醉八仙时,连忙说,“这位小姐,实在是不好意思,本店的醉八仙需要预订,你可有预订?”
  “预订!?不是吧,什么菜这么大的来头,连本公,本小姐都需要预订!”
  “就是,就是。”其他人附和道。
  “您这就有所不知,我们店的招牌菜就是这道醉八仙。这菜原料复杂,是集人参、鹿角、乌鸡、乳鸽、娃娃鱼、竹叶青蛇、象牙粉、蜂蜜融合而成的。材料稀有,每天只出售几份预定的。普通人很难吃到的。”店小二解释的非常详细,却惹得公主不快。
  “我们小姐什么珍贵的东西没吃过,稀罕你这道醉八仙吗。再说了,我们小姐是普通人吗?!”咏筝愤然起身。
  “走吧。想吃的吃不到,还不如不吃得好。我会一直向往这道菜,希望它不会令我失望。”话音刚落,三人起身离开。
  “大哥,这里的人都很尊敬你啊。”
  沿路观赏游览,凡遇到路人,都会很兴奋很恭敬的向孟康示意。天应看到此种场景,惊讶不已。
  “呵呵,我只是跟谁都谈得来罢了。不是自夸,全洛阳鲜有人会不知道我孟康的。有很多人喜欢,也遭某些人憎恶。” 孟康逗着路边孩童说道。
  “武兄弟啊,看你的身骨似乎练过武功,我有没有看错啊?”经过洛阳行宫时孟康突然笑道。
  天应虽从大伯那里听过人心险恶,但却对相识半日的孟康绝对信任,“是的,小弟从小学的是家传武功,后遇名师。谈不上功夫有多好,只是能在某种情况下保护好自己吧。”
  “哈哈,看你的谈吐,仪表加上愚兄还未知的才华,足以闯出一翻天地。要是换了我有如此天分,家父该以死要挟,也要让我去考功名。说什么报效朝廷,还不是为了升官发财,光大所谓的门楣。” 说着,孟康的脸上难得露出疲态。
  “大哥,有时候我常问自己,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着的。就算想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仍然寻不出答案。”收入行宫的高大宏伟,天应不由得心生感慨。
  “我的答案是为那些需要我帮助的穷人而活。说得挺光缅堂皇的,其实又能帮助多少,只能帮到一个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再说了,我厌恶为官经商的人,可自今还依靠家父的银子过日,惭愧得很啊!” 孟康摇摇头,努力想甩开烦恼,“别想太多,还是找点开心的事做做。对了,现在时候也差不多了,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可有洛阳最靓丽的风景。
  跟着孟康,一行人回到灯火辉煌的街市中。
  “喏,那里就是我们下一个景点。” 孟康顺手指向两层楼高的热闹地方。
  天应走近细看:春风阁。什么地方?
  思量间,右臂被温软的东西挽住,浓香带声音飘过。
  “公子,进来坐坐。看你的面相很生啊,是不是刚来洛阳呢?”
  女人浓撞艳抹,天应很反感这样的身体接触,轻轻翻动手腕,脱离女子的臂挽。
  “呵呵呵!”女人笑得有些放肆,转过头去笑着对孟康说,“孟公子,这位公子看上去还很单纯啊!”
  看着天应从头自尾的反应,孟康早就笑弯了腰。喘口气后才说得出话。
  “我带这结拜的义弟来见识见识。妈妈你就别逗他了,他好象从没来过这种地方的。”
  闹了半天,天应才明白面前就是传说中的寻欢问柳的地方。掉头就想跑,却被洞悉先机的孟康拽住。“放心,兄弟,我们只是来看翩翩姑娘演出的。”
  紧紧拽住天应后,又问妈妈,“翩翩姑娘准备好了吗,我的座位预留了吧?”
  “孟公子放心,一切照旧。”
  走进前门,穿过一条窄窄的过道,过道尽头分叉,一边通向光明的内庭,一边大概是通往后门。来到内庭,花台楼阁,假山水池俱全。灯笼集中处,是个孤高的小木亭,帘帐轻拢,朦胧的视线,天应揉揉双眼,继续观察四周的布置。这也是大伯的悉心训练之一。
  走到距小木亭最近的台阶处,是孟康固定的座位。左边坐着一看上去家世良好的书生,锦白的绸服,两侧绣有金线。右边是水池,有段小桥连接对面的木亭。后面早已坐满了人,斜后方有桌人似乎对身边的娇态美女不感兴趣,彪捍的横肉埋在酒坛中,身后站着五个人,打手模样。天应心想,这种人还是少接触为妙,招揽这样的人是会惹麻烦的。
  正欲回头,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转头跟上聚集的目光。小木亭上已然一幅有人端坐的朦胧景象。
  手腕弹动,琴音骤起。哀怨,绵长。
  “乐府的出塞曲,西汉时期广为流传的曲子。写的是壮士背井离乡,在异国打仗时思想家乡亲人。翩翩姑娘弹奏得恰到好处,大漠的空旷,前途的迷茫,思乡的伤感,完美啊!身旁的孟康陶醉得自言自语起来。
  除了悲伤,天应什么也听不出来。自小大伯悉心教导的只有文治武功,什么音律、诗词、古玩风花雪月的东西都跟她绝缘。到这种场合来,恐怕连武啸也始料不及吧。
   众人陶醉的陶醉,色眯眯的色眯眯,天应无聊的吃着点心,顺手拿起桌上酒杯尝了一口,“噗”,辛辣的口味难以适应,喝到嘴里全给吐出。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天应跟着大哥,象征性的拍了两下。
  小亭幔帐内,双手抚琴,被众人追捧的女子开口说话。
  “谢谢各位今晚光临春风阁,翩翩再为大家弹奏一首《秋夜曲》。”声音轻出,天应呆若木鸡。摒住呼吸,生怕漏掉一个字。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优雅,婉转的声音,漂浮、跳跃于空中,一波波的回漾。天应不禁想看看她的真面目,是否如传说中稀世。
  “大哥,翩翩姑娘当真绝美无比?”
  孟康奇怪的看着她,“贤弟,拥有仙音仙乐才华的人,老天一定会格外怜惜,赐她完美的容颜。再说,凡有幸成为翩翩姑娘入幕之宾,回来都只会惊叹。莫非你也…”
  “嘿嘿,只是随口问问。”天应满不在乎的回答。
  “嘘。继续欣赏。”
  琴声刚起,就被粗鲁的嗓音给打断。
  “他妈的,又是这种伤心的调调,我说你就不能弹点快活的东西!”
  众人的思绪被打断,怒目寻找根源,庭中横肉男人悠然斜视周围的目光。众人看清是他,连忙收回目光,低垂下脑袋。
  妈妈扭到横肉男人身边,边调笑,边活跃气氛。
  “哎呀,熊公子。您可真是稀客,刚回洛阳就到我们春风阁来了。我们翩翩姑娘弹得一手好琴,您听听就知道了。”
  “哼!老子听了心里不快活,来这里不就是找乐子的,谁愿意哭哭啼啼的。你,给我弹点热闹的。干脆,你下来陪陪大爷我,那就更热闹了。啊哈哈哈。”姓熊的公子狂笑,指向小木亭内。
  “哎呀,熊公子。我们翩翩姑娘不是随便就能见客的,只卖艺,不卖身!”妈妈小心赔笑道。
  “呸。装什么清高,老子要她陪,她敢不从。不就是个…”正得意说着,有东西朝脸砸过来。不偏不倚,正好堵住嘴巴。
  周围安静的人群里反射的发出笑声,旋即沉默。
  抹下仔细一看,是块绿豆糕。从来没受过这种待遇,熊公子拍桌而起,四处张望,“谁?是谁干的好事?!”
  “不好意思,手滑了。”说话的人就是武天应,此时正在拍打左手,左手上还有另一块绿豆糕。
  
  “找死啊你,敢打大爷我的主意,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熊公子带人冲到天应面前指着鼻子说。
  “知道,狗熊嘛。”
  周围的笑声终于忍不住集体爆发出来。
  “你!笑什么笑!这是哪来的野小子,大爷我在京都长安可是有后台的,惹毛了我,会要你死得很难看的!”
  孟康站起身来,慢悠悠的说,“这可不是什么野小子,这位是我结拜兄弟。谁和他过不去,也就是和我过不去。”
  “原来是孟康啊。”熊公子笑得很是轻蔑,“我叔叔可是长安尹兆,掌管长安的生杀大权,就凭你,你罩得住他吗!”
  “你说来说去都是长安,要知道这里可是洛阳,在这里我孟康谁也不怕。我的兄弟,我罩定了!”孟康抬头直视,丝毫不肯退让。
  “说得对。”有人赞成道。
  熊公子见此情形,忙使了个眼色,身后五人飞扑向天应和孟康。
  面对来势汹汹的敌人,天应不慌不忙的使出小擒拿手,击向来人的面部,后者忙闪身躲开。趁这个空隙,转向孟康处,帮他挡开敌爪,拉他到身后安全处。
  专心面对来人时,天应谨记大伯的叮嘱,不到万不得已时,千万不要乱用左手。而现在对付的不过是些气势嚣张的喽罗,右手足以应付。天应下手毫不留情,招招直击要害,一拳放倒一个人。五招后,只剩熊公子呆呆的站着。
  “你,你不要过来啊。妈呀!”回过神来后,姓熊的掉头就跑。
  
  闹事的人一离开,这春风阁就显得格外安静。
  “大哥,我们走吧。”看到庭院满是自己弄出的狼迹,天应连忙建议道。
  “可是…”孟康话刚出口,就被远处的柔声给打断。
  “这位公子请留步,我们小姐想见你。”
  孟康回头后惊鄂道,“是在下吗?”
  “不是,是您身旁的那位公子。”
  “我?!”天应更觉吃惊。
  “是的,公子这边请。”有着柔美声音的奴婢向天应示意。
  天应转头看着孟康,见他猛点头,只得就罢,随那柔声奴婢走过小桥。
  小桥后,绕过木亭,穿插在楼台间。天应没想到,区区一个春风阁,院内竟会如此的复杂。
  最后,柔声奴婢带天应停在散发香味的房门口。轻扣两下门沿处,完美的声音再次响起,“请武公子进来。”
  门开处,正对着窗户,半开半掩的窗户旁,乌发蓝纱的曼妙身影,天应就这么呆在门口,直到声音再次响起。
  “玲珑,给武公子备茶。”
  “是,小姐。” 柔声奴婢关门退出。
  “你怎么知道我姓武?”天应回过神来。
  “翩翩对洛阳甚是欢喜,每个进出洛阳的人和在洛阳发生的事,都像掌纹般清晰明了。其实今晚公子没有必要出手,熊公子不会也没有能力给翩翩带来困扰。但无论如何,翩翩都要多谢武公子,因此请公子上来一叙。”
  太过自我、强势的话,出自娇滴滴的声音、柔弱的身躯,天应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女子背对着天应,洞悉般的笑起来,声音有如月光般清脆、妩媚。转过身,明眸皓齿,微挑的柳叶眉配上细长的丹凤眼,莹白的肌肤羊脂般透着光泽。
  除了完美,天应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词能够形容。
  太过惊叹的事、物终究美得不真实,仿若身处玄界,茫茫然不知日升月落。在这一瞬,天应突然怀念皇宫里不知名的味道,那芳香得可以令人放心熟睡的味道。
  没来由笑容溢出嘴角,同时困倦袭来,是时候该离开了。
  “敢问翩翩姑娘高姓大名?”
  “慕容翩翩。”
  “慕容姑娘,今晚多有打扰,天应也不便久留,就此告辞。”抱拳离开时,玲珑端茶进来。
  人如其名,天应对这位玲珑姑娘颇有好感,微笑接过她手中的茶杯,浅尝道,“好茶。有劳玲珑姐。”
  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去。
  “小姐,…”翩翩打断玲珑的话,知道她会说些什么,可同样无法理解。第一次有人来到她的香闺后主动请辞,也是第一次有人见到她为傲的容貌却不为所动的,这个俊美少年到底什么来头呢?翩翩陷入沉思,嘴里不时念出这三个字:“武 天 应。”
  本以为喝完一壶酒天应才会出来,可谁知一杯下肚,就听到有人说,“还喝什么,走吧,大哥。”孟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么快?”
  “是啊,我困了。不然你还想怎么样?”
  “我先回客栈,你想喝酒慢慢喝吧。”
  孟康连忙起身,二人并肩走出春风阁。
  “你不用回客栈了,我早就叫下人把你的行李装点到我家,跟着我走就行。”
  如此赤子般的热情令天应倍感温暖,正感动着,又听到大哥发问,“快告诉大哥,翩翩姑娘究竟是何容貌,是否如传言所说貌似天仙?别卖关子,快说啊!”
  “是啊,是啊。符合你的说法:完美。”看到大哥的反应,天应只有苦笑,不是为了这个才收留我入宿的吧。
  
  

作者:等待天使的救赎 回复日期:2006-8-4 23:12:22 
 
  这边看的好舒服啊,继续等待

作者:2024 回复日期:2006-8-4 23:24:47 
 
  恩

作者:-_-mango 回复日期:2006-8-5 06:20:24 
 
  不错

作者:九月爱七月 回复日期:2006-8-5 07:56:57 
 
  呵呵,魔术师在这里也发了啊~~~
  
  我又重新温习了一遍~~
  
  可是怎么不一气都发过来啊?

作者:雪色天崖 回复日期:2006-8-5 08:47:01 
 
  留个记号

作者:pofengw1991_02q 回复日期:2006-8-5 09:05:15 
 
  有时候;不做广告也是一种罪。
  比如说在天涯这种人气旺盛的地方。
  不作广告太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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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nvepinw1990_06y 回复日期:2006-8-5 9:09:44 
 
  你拍一,我拍一;
  一个小孩开飞机。
  
  你拍二,我拍二,
  二个小孩扎小辫儿。
  
  你拍三,我拍三,
  ……三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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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片雨菲菲 回复日期:2006-8-5 12:58:45 
 
  魔术师转移阵地了?
  
  支持一下!

作者:TT永无止境 回复日期:2006-8-5 16:11:12 
 
  嘿嘿,怎么都跑来了啊?

作者:悲欣交加的魔术师 回复日期:2006-8-5 18:45:16 
 
  都说这边方便看啊。

作者:悲欣交加的魔术师 回复日期:2006-8-5 18:48:51 
 
   第六章 华山门人
  
  
  “公主。不对。小姐。也不对”小威嘟哝半天,一句话还是没说完整。
  “说什么呐你,明明是公子。”容貌清秀的少年打断他的话,掂起身,敲敲对方的头,得意道,“我们这样装扮像极男子吧?”
  “咏筝,我们还得把声音放粗些,走路呢,也要豪迈点。”公主扮成男装后,不停的模仿在宫中曾见到过的男子的言行。本想学得粗鲁豪放,只可惜宫中侍卫见到她这位公主都是必恭必敬的,哪里还粗鲁豪放的起来。
  可怜一旁的小威,被公主的举动早已吓得七魂没了三魄。满腹疑问,又不敢扫公主的雅兴,跟在身后结结巴巴的问道,“那…公…子…这样…这样的…装扮是…是为什么…为什么啊?”
  “说你憨厚,你倒笨起来了。跑出来了这么久,父皇肯定派人四处找我。不乔装打扮一番,难道等着被送回宫吗!”
  “可是,我们出来这么久,公主,不,公子你也该玩够了吧,还是回去吧!”哀求老半天,公主连正眼都不瞧个,自顾自的研究声音和路姿。
  到是咏筝把他拉在一边,小声说,“反正也是出来了,早几天和晚几天回去有什么分别。再说是公主说了算,我们听命就行。你啊,别再唠叨了。”
  这小妮子,出宫后心就野了。看来我以后劫难重重!小威叹口气,转身到门外守着去了。
  
  “大哥,怎么小弟到你家住了这么多天,都没见到过伯父啊?”清早,两人在大堂吃着早点,天应忍不住问起。
  “他!他才懒得理我呐。见面就有争吵,倒不如不见的清净。”剥好葡萄送进嘴里。
  “伯父不是远近闻名的乐善好施吗?”天应还有问题。
  “呵,那可是对外人,对我这个亲身儿子可没那么慷慨,横竖都有要求、规矩。”孟康使劲吐出葡萄籽,换个姿势接着说,“大清早的,干嘛说这些扫兴的事。啊,对了。听说姓熊的回去后被他老爹给臭骂一顿,好象是为了翩翩姑娘。真是没想到,原来翩翩姑娘在京都有达官贵人做靠山,甚至是高过尹兆的高官。”
  提起翩翩姑娘孟康就兴致勃勃,整个洛阳大概也是兴致勃勃的。“今晚翩翩姑娘有表演,咱们赶早去看看。”
   天应听到“翩翩姑娘”这四个字,不由得想起那张睥视众生的绝美面容,食欲大减,起身抖抖长衫的褶皱,“大哥,你慢慢品尝,我到后院去练功。”
  “等等,我也去观摩观摩。”
   连日来,天应都是跟随孟康流连洛阳花前巷后,鲜有时间好好的练功。每晚临睡前都会感叹,今天又疏于练功,若是大伯或雷神在身边,定会被训斥一番。只是这样想着想着,天应仍旧会很快入睡,然后第二天再次重复想着入睡。
   孟家后院专辟出一块练武场,是年优时孟康习武强身的场所,早已空置多年。
  受持仆人送上的重口刀,天应熟练的使出全套武氏刀法,一招一式有如行云流水。
  练得专注时,丹田处涌出股热流,波波滚动,运行二圈后,内力似乎成倍增长。天应感到每个毛孔都散发出生机与活力,浑身蒸腾腾的无比受用。
  “哇!贤弟,你头上在冒烟,厉害啊!”孟康在对面拍手惊呼。
  练完整套刀法,没等继续练拳法,天应就被孟康缠得练不下去。“贤弟啊。你武功这么厉害,教大哥几招防身吧?怎么样啊?摇头干嘛?说话啊”
  
  斜阳近黄昏,天空依旧光明时,天应就被孟康拉进春风阁。
  大凡欢娱场所,多是黑夜糜烂,愈夜愈热闹。这个时辰闯入,灯未红,酒未添,菜未备,就连貌美如玉的姑娘都见不到一个。
  “真实的,来这么早干嘛?”
  等回答却没听到声音,侧过身寻找孟康,发现他呆靠在小木亭边,自醉自得。只好摇头作罢。
  百无聊赖下,天应步向二楼临街的倚栏处,遥看残日如血盘,缓缓向西滑落,不由满心感叹。
  年少时大伯为了让她专心习武学文,擅自切断与父、兄及同龄人的来往。每天递增负荷练习基本功。梢有差错,就会被大伯斥责。最后累得困乏时,还得强记住治国纲略。若是有一个细节不如大伯的意,迎接她的就是吊顶。头朝下脚朝上的被绑死在大树上,看日落月升,等待大伯同意放她下来。
  武威郡的夕阳常被沙尘遮掩,看不清本相,像凝固的蛋液悬挂在天上。然后眨眼间,天幕拉启,骤然漆黑一片。
  吊在那里的小天应边运功抵御脑内翻涌的血液,边观察天空的变化。常常待天抹黑后,就自然的昏睡过去,直到好心的仆人偷喂东西她吃方才转醒。
  再后来到华山脚下跟雷神学艺,心中只有如何达到大伯的期望,如何复兴武氏一族。其他的,什么也想不到,什么也不会想。
  直到独自闯荡,来到这灯火繁华的俗世中,看到街头父慈子孝,和睦融洽的寻常景象,不禁疑惑:什么是情,什么又是爱?我到底是作为男子生存,还是作为女子生存?究竟我要做什么?
  只有疑问,寻不到答案。想到这里,天应深吸口气,缓缓吐出。
  
  “公子,你说那位老板娘是不是觉得我们俊美,所以结帐时抹去零头,还多送包点心给我们?”从集市挤出来咏筝很是兴奋,发觉现在的装扮的确比之前的装扮方便得多。
  “那是当然的。若我们身为男子,定会迷死长安所有公主的!”
  兴奋的兴奋,自负的自负,发愁的发愁,三人神态各异,转出闹市后,走向洛阳夜晚最逍遥的街道。
  “咏筝,你说等我回宫后,把在洛阳的见闻说给那班肤浅的公主们听,她们会有多羡慕多嫉妒啊。哈哈!”公主故做豪放的笑起来。
  “恩啊。等我回宫后也可以说给宫女们听,也让她们长长见识。都说女子世面见得少,其实也是身不由己,不似男子那般自由自在的。你说对不对啊,公子。…公子,哎哟,怎么啦?”正说在兴头上,手臂猛的被拽住,咏筝再看拽住她的人,双眼发直的盯着某处,像极了中邪。
  和小威顺着视线找过去,赫然发现左前方有白杉男子站在那里。公主不会看上他了吧?二人面面相嘘。
  从没见过如此英挺的男子,白杉配上微红的肌肤,看过去修长匀称。神态专注,五官轮廓让人入眼难移。只是那双眼睛透着忧郁,究竟是夕阳让他伤感,还是…
  同一时间,公主在楼下不远处哀怨的叹了口气。
  
  夕阳终于滑落。
  “武弟,想家了吗?”孟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不是。”即使是完全相信这位结拜大哥,但有些事仍然说不得,也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下去吧,我点了你爱吃的糕点和菊花茶。翩翩姑娘的表演就快开场。”见她欲言又止,孟康体谅的没再多问。
  二人沿着楼梯说笑下楼,走在前面的天应在楼梯拐角处被快速冲上来的什么给撞个满怀。
  还好是个人,若是撞上的是个暗器可就惨了。天应对自己警惕性的低下感到不满。
  面前的人抬起头,起初似有怒气要发作,但很快转变成红润。哦,原来是个长相秀气的瘦弱公子。
  不过他面红耳赤的模样像极少年时唯一养过的动物——小白兔。天应想到这里,退后一步,朝他笑笑。就在这移动的瞬间,微风拂起,朝思慕想的幽香竟弥散开来。
  怎么可能,眼前这位明明是个公子,幽香从何而来?大概是待在春风阁太久产生错觉吧。
  “快点,武弟,翩翩姑娘的表演就快开始。”孟康在后面催促。
  “知道。”二人擦身经过,天应他们继续下楼。
  有种奇怪的感觉,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天应不由得再次回头瞧了瞧瘦小公子。
  金色长衫下曲线若隐若现,耳朵上有细小的针眼,面红却精致的五官,娇小的身体。呵呵,原来是个女子。
  “公子。”
  “公子。”
  一粗一细两道呼声由远及近,。其中高个的是个练过武的男子,矮些的应该也是个女子。
  肯定猜测后,天应再次朝呆望着自己的“公子”报以微笑,而后转身步向内庭。
  
  咏筝同妈妈软磨硬施,好容易才弄到靠近那二人的座位。
  “公主,您可千万别玩过火了。”尚未坐定,咏筝便迫不及待的贴在公主耳边小声提醒。
  身为公主,理应遵守王室应尽的职责,偏偏李蕊自小就被父皇当作掌上明珠看待,尤其在惠妃过世后,皇帝对她的依顺远大过两个哥哥。正因为如此,也就养成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个性。
  现在咏筝担心的正是这点。可眼下,这担心恐怕会随时变为现实,到时候,别说自己这个小小宫女会受到严惩,皇帝龙颜大怒,连公主都会被责罚。可这公主也不是好应付的,自从她见到白杉男子的第一眼起,就如同见到欲罢不能的珍宝,一会儿是想看得再清楚些,又一会儿变成想更加接近些。思来想去,咏筝觉得自己就快崩溃,把心一横,干脆等着顺其自然好了。
  捧起点心正要吃,天应觉得有目光扎在身上,侧头注意到那位“公子”坐在仅距自己三步的桌旁,于是深吸口气,却没能嗅到幽香。摇摇头,暗自好笑:我这是怎么啦,对这味道竟如此迷恋。
  “二位,在下皇甫冉,可否于二位同坐一桌?”
  立即认出这人便是上次出声援助的领桌公子,孟康很是激动,“原来阁下就是四岁能吟诗的皇甫公子!久仰,久仰!”
  皇甫冉面色微红,忙摆手道,“哪里,哪里。传闻太过失实。其实在下是十岁才会吟诗的。”
  听罢,天应觉得此人真是率直得可爱,忙邀其坐下。
  “皇甫公子可谓出自书香世家,自幼便是文才风流,孟康可是拍马都及不上。”
  “哪里,哪里。在下一来到洛阳,就听说‘小孟尝’为人侠义,早就期望结识,却苦于没这个机会。”
  “行啊,我孟康最喜欢的便是结交天下朋友。不过,我们现在的头等大事可是欣赏翩翩姑娘的表演,美人配仙乐,此乃人生一大乐事!”
  “妙极,孟兄所言甚是。”言毕,这俩人再不出声,专注的等待慕容翩翩出场。
  听他们谈话感觉是志趣相投,天应借喝茶来掩饰笑容。
  
  小木亭里传出清晰、激越的琵琶声。
  “十面埋伏。”孟康、皇甫冉异口同声道。
  天应本就志不在此,加上音律不通,只能埋首于杯茶中。偶尔侧头,总会和那目光交汇,然后换对方脸红,埋首吃茶。
  街道上,三匹高头大马长嘶一声,停在春风阁正门处。妈妈闻风赶出迎接。
  “哎呀,熊公子可真是稀客啊!这两位面孔生得很,想必是熊公子的朋友,来来来,快请进。”
  “哼”熊懿下马后偕同另外两人气势汹汹,直奔内庭。
  妈妈到底见多识广,连忙招来伙计,吩咐一番后,自己则躲上二楼。
  “他奶奶的,你们两个可真够胆的,大爷我今天来可要好好教训教训你们。不相干的人都给我滚开!”
  粗鲁难听的语调再次在这春风阁里响起,再次打断美妙的音乐。有人见势头不妙,蜂拥出逃。
  天应坐在那里,慢吞吞的挠挠后脑勺,遥望木亭内端坐不动的朦胧身影。心里直打鼓:自找的麻烦又来了。
  
  “你小子少跟大爷我装傻充楞,今儿可是有高手助阵,不信你还能赢得那么侥幸。哈哈哈!”熊懿笑声格外嚣张,反到是身旁两人面色严肃。
  “自己没那能耐,居然找了两个打手来帮忙。不过,就算你找来一队人马,我武弟也能单手打赢他们!”
  此话一出,站在熊懿左边的男子眼内凶光乍现,直指向天应。
  缩回手,天应暗自叫苦。一看来人就知不宜对付,尤其是目露凶光的那位。身高体阔不说,发根高束太阳穴突出且运动猛烈,走起路来又平稳得不带一丝风。这个大哥,什么都不懂就胡言乱语。单手应对,又不知对方的来历、路数,胜算太小时不可轻举妄动,大伯的教训浮现耳畔。
  熊懿在对面桌旁拉出梯子,大咧咧的坐下。“哼。那次是你运道好,我手下太不济事。这回嘛,你就准备好棺材给你的‘武弟’收尸吧!”
  “你…”孟康正欲反驳,被另一尖锐声音给打断。
  “说什么呐你,死胖子!得罪你就得死,你以为自己是谁啊!做皇帝都没你这么霸道!”
  众人目光齐移,天应邻桌有人拍案而起。
  是她。听到收尸后的反应比自己还要大,天应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分坐左右侧的咏筝和小威,一个拼命拉扯公主的衣袖,另一个神色紧张的把手按在佩剑上。
  反观公主这边,李蕊是愤怒加神气。心想,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接近他,还没来得及更进一步,你这死胖子就跑出来搅浑水。当心惹恼我,回宫就找父皇下道圣旨,叫你全家死光光!!!
  
  “你又是谁啊?敢这样跟大爷说话。知不知道长安尹兆是我叔叔,得罪我的下场就跟这姓武的小子一样!”熊懿转向邻桌。
  他姓武,和母亲的姓氏一样。李蕊窃喜,可找到共通点了,说不定几百年前还是亲戚呢。熊懿说的其他话,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这下熊懿坐不住了,本来是准备痛贬武天应和孟康一顿,谁知进来老半天,那姓武的仍好端端的坐着,自己反倒跟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瞎扯着。
  “跟你说话呐。” 熊懿腾的起身,伸出手就准备推怂。
  “唰”手按长剑的小威亮出家伙,阻止那肥手对公主的冒犯。
  听到声音后,李蕊回过神来,看到被佩剑拦下的肥手,火了。“想打我,你好大的胆!”右手抬起就是“啪啪”两巴掌。熊懿本就浮肿的脸上加出十道血痕。
   “你打我!!!还愣着干嘛,快给我收拾收拾这臭小子。”捂着脸,气急败坏的吼道。
  “就是打你,又怎样。再嚷嚷我还打!”说着李蕊就举起左手,做出一幅继续掌掴的架势。
  一直站在天应、孟康对面的两人迅速移动,夹带拳风扑向公主和小威。
  天应紧盯目露凶光者的行动,见他出手急忙向救。
  右手顺势握住女“公子”停留在半空中的手,左手则挡住对方这记老拳。
  好重的力道。天应心道不妙,下意识想抽出右手共同抵御,却发觉已被紧握住,动弹不得。
  “居然小瞧我。用一只手跟我打,哼,倒是要看你究竟能撑多久。”目露凶光者左右开弓,使出惯用的掌法拍向天应。
  飘云掌。天应立即认出眼前这位是华山子弟。越来越糟。
  
  “天应,我所创的雷神拳在招式上有沿用华山派名震江湖的飘云掌,虽效果不一样,但同属一脉。”
  “飘云掌”
  “对。我同师兄恰恰相反,他喜爱广学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而我只一心专研本门派的武学。因此,我所自创的每一招每一式里,都流淌着华山武功的精髓。他日你行走江湖时,非到万不得已,决不能乱用雷神拳,更不能对华山子弟使出雷神拳。这点你可要牢记。”
  “天应谨记。”
  雷神啊雷神,你可知偏偏如此凑巧,惹上的第一单麻烦就要应对你最不希望遇到的人。哎。
  
  只见那人劈掌便是一招云行千里,快准狠的直击面部,天应急中生智,使出少林罗汉拳中攻守俱佳的铁树开花。守住攻击后,反手插向对方手臂两寸处。
  那人心惊,他怎知我华山派武功路数上的弱点?使的是少林罗汉拳,难道是少林俗家弟子?
  思量时,手上攻势不减,接着便是云雾缭绕和彩云追月。面对虚实变幻的招式,天应步伐飞快穿插,拉着人仍似蜻蜓点水般潇洒自如。
  萧山派的点水步法。那人又是一惊。怎么换成萧山派的武功,不是少林弟子吗,再这么耗下去,简直有辱华山威名。
  下定决心后,寒光闪现,那人拔出长剑,招招都是天应没见过的,而且招招想取人性命。“这可是家师自创的新华山剑法,我就破例让你见识见识。”
  剑法飘逸灵动,的确远胜掌法。天应躲闪两招后就退无可退,身后就是水池。以拳敌剑,太过吃亏。看到不远处的某个物件后,天应聪明的将内力聚集在左拳,红雾骤起。抓住那桌上的木筷,用内力吸附住,几双木筷环环相连,竟形成个活动的软鞭,以此来抵挡住凛冽的钢剑。
  “武弟,好功夫啊!”孟康在一旁鼓掌喝彩。
  武氏刀法本是至刚至猛的刀风,此刻运用在木筷上,刚柔并济,效果倒是出乎意料之外具实战性。
  就这么你来我往的分拆五十招后,四周遍地都是碎木粉,天应也明显感到体力不支。软鞭在缺少强劲内力支撑后,逐渐被长剑削落。
  即使如熊懿这般不懂功夫的人也看得出来,他的人占了上风,兴奋的喊道,“快点给我一剑结果了他们!”
  孟康和皇甫冉正发愁,听到门外响声更大,转过身来看到一群人冲进内庭。两人眼色对上后,孟康故做高声说,“武弟,你可要坚持住,我们马上去搬救兵。”
  “哈哈,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都没用,得罪本大爷只有死路一条!”熊懿脸上红印已消,开始悠闲的坐着喝茶。
  “放屁,跟你说了少来这儿惹是生非,你居然不听,当老子死了不是!”
  听到声音,熊懿就像被针刺到似的,急忙起身,对刚进来的锦衣胖子赔笑道,“阿爹啊,您老人家怎么过来了!?”
  不等来人回话,皇甫冉上前几步,对锦衣胖子行正礼后说,“熊世伯,小侄皇甫冉。这几位都是在下的朋友,不知怎的得罪了令公子,还望世伯见谅。”
  “哎呀,原来是皇甫世侄啊。那样的话,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了。敢问皇甫大人近来可安好?”熊伟伦立刻换出笑脸迎向皇甫冉。
  “家父一切安好,有劳世伯费心。那这里…”
  “还不快叫他们住手!” 熊伟伦对儿子怒吼。
  “你们两个还不给我停手!”咽下口水后,熊懿朝那两个华山弟子乱吼道。
  “呼”,得救了。剑停人离后,天应再无力支撑软鞭,内力消弱,血舞也逐渐散去。正望向那边的孟康同皇甫冉,一身影再次靠近。
  “鄙人姓凌名烈,华山派大弟子。今日之战凌某有诸多疑问,烦请阁下于重阳那日参加洛阳群英会,当面解释清楚。告辞。”目露凶光者说话时紧盯天应不再异样的左手,仍然猜不透来历。
  “熊大人请留步,贵公子三番两次在我春风阁捣乱,影响我们做生意,这笔帐又该如何?”一直安静的小木亭内突然飘出仙音,正欲离去的群人均停下脚步。
  “啊,翩翩姑娘还在啊。也罢,贵店的损失由老夫一力承担,并且老夫保证再不会有人来此捣乱!”熊伟伦拍着胸脯承诺。
  “真是那样的话,小女子先在此谢过大人啦。明日会有家丁到府上收取损失费用,相信大人也会好好对待的。”仙音依旧不紧不慢的飘动。
  妈的,要不是你朝中有靠山,我用得着对你这么忍气吞声的吗。都是这混小子惹的祸。熊伟伦越想越恼火,敲敲儿子的头,恶声恶气的催促,“还不走!”
  
  天应望向木亭处,知道亭内那双眼睛也同样在看着自己。这女子真不可小视,事情本因她而起,她反倒是远远的观看,最后再来个后发制于人。好个精于计算的女子。
  “公子,你没事吧?!”咏筝待场面清净下来,忙从躲避的地方跑到公主身边慰问。小威也汗流浃背的过来,看上去刚才一战应对的相当辛苦,御前侍卫深感江湖险恶,单凭一己之力恐怕很难保护好公主的安全。不过公主看上的这人武功倒是不错。恩。
  收回目光,天应看着身边人,似乎刚才只是观湖游览,这人双手围握着自己的右手,竟有些痴了。
  “喂,喂!拜托,你该放手啦!”甩也甩不掉,天应只好在她耳边大喊。
  这下李蕊的魂才愿意回转,慌忙松手退后,两颊重又绯红。
  三人走出春风阁,对今日发生的事议论不已。天应忘却苦战时的狼狈,只觉好笑,抬起左手闻了又闻,幽香尚存。
  “武弟,那位公子似乎对你有龙阳之癖啊。”孟康一脸坏笑。
  “大哥,少胡说八道。那可是个女子。”
  “女子!”孟康和皇甫冉异口同声。
  “没错。”
  “那九成九是喜欢上你。”
  “极是。极是。”皇甫冉笑着附和道。
  “女孩子名节要紧,你们可别在人家面前乱嚼舌根。咦,发觉你们挺默契的嘛,干脆结拜好了。”
  “妙极!妙极!”皇甫冉这次换成点头称赞。
  “正好,不如我们三人学昔日刘关张桃园结义,如何?”孟康提议道。
  “妙极!”天应调皮的模仿皇甫冉的语调,“我今年十七,孟大哥二十一,不知皇甫今年贵庚?”
  “看来我的年纪居中,今年整二十。”
  “大哥,二哥在上,小弟有礼啦!”
  “哈哈哈…”
  三人性情率真,就这么在就上真心结拜,然后扬长离去,笑身连绵不绝。
  
  

作者:悲欣交加的魔术师 回复日期:2006-8-5 18:50:59 
 
   第七章 如假包换
  
  
  “李大人,公主真会在洛阳吗?”十来匹骏马风尘扑扑的停在洛阳城门外,其中一人问队首高马上的青年。
  “如果我的估计没错,公主极有可能待在洛阳,我们要尽快找到公主,好对皇上有所交代。”青年男子看上去稳重且俱城府,自信满满的说道。
  “等大人找到公主回宫后,相信皇上龙颜大乐,大人您加官进爵是指日可待啊!”
  这句恭维奉承的话反倒使青年男子从自信满满中冷静下来,回想起临出京前其父李林甫所授密言。
  “为父当年正是凭借武惠妃的相助才坐到今天位及人臣的高座,现在惠妃仙逝,我们也损失一大靠山。多年来,我都是力捧惠妃所生的王子寿,几次三番都没能把太子亨拉下马。如今没了惠妃,太子亨又岂会放过我们。唯今之计,只有你娶到公主,成为皇上的内亲,才能确保李家日后的富贵。”
  “岫儿明白。这次公主私自出宫可是个难得的机会,我会把握时机同公主亲近,回宫后再向皇上提亲。可是,皇上会答应吗?”
  “不愧是我儿,一点就透,只是欠缺火候。你想想,虽然惠妃仙逝多年,但皇上仍时常挂念,加上向来对公主的宠爱,只要是公主喜欢的,皇上又怎会拒绝。不过你要记住,必要时,采取些非常手段也要让公主就范。”
  “遵命,父亲大人。”
  李岫啊李岫,为了家族日后的生存,使用点卑鄙手段也是无可奈何的。想到这里,青年男子打起十二分精神传令道,“准备进城。”
  
  “三弟,你似乎对音律别有一番见解。两次看到你在听翩翩姑娘的仙乐时举动与常人迥异。”
  孟康府上,三人围坐大堂内随性畅谈。
  天应面露难色,仍是直言不讳,“其实二哥误会了,小弟对音律实是毫无了解,自幼也从没接触过。翩翩姑娘所演奏的意境,偶尔还能听出点,但对整首曲子的深刻韵意,真是摸不着半点头脑。”
  “哈哈,我说呢,每次拉你去春风阁都推推耸耸的,原来是因为这啊。”孟康边沏茶边笑。
  “有劳大哥”,皇甫冉接过孟康沏好的茶,关切的又问道,“三弟,你祖籍何方,是否为武林世家?习文又学武独不懂音律,家教很是独特啊!”
  “天应所学的是家传武功,居住在大唐边境的威武郡,根本谈不上是武林世家。其实不只是音律,自幼由大伯教养,除了练武和读过几本书外,什么吟诗、作画一概不知。”
  “吟诗作画,二弟以后可以教你,这些他可是最拿手的。我嘛,倒可以教你如何笑迎人生,缓解缓解你那张总是不知忧虑什么的脸。”孟康的调侃总是直击人心。
  嬉笑间,仆人手持一束竹简递到天应面前。“武公子,有人刚在门外送来指名给您。”
  “什么啊”孟康抢在天应前打开,高声诵读。
  “敬武公子,数日前蒙你相救,不胜感激。今日在翡翠楼设宴款待,盼望大驾光临。李瑞上。”
  “三弟,看来是那位女扮男装的小姐请你去赴宴。去是不去?”皇甫冉被孟康的怪声怪调逗乐,老半天方问起。
  没等天应回答,孟康又模仿起来,“现在已近深秋,为何桃花依旧!去,一定去,探个究竟也好。”
  懒得再搭理,天应摇摇头起身跺出大堂,留下两人在那里热闹。
  
  独自来到后院的练武场,天应顺手拿起柄重口刀,回想那日与华山弟子交锋的情景。
  大伯曾说过,武氏刀法那十八式,招招都是集武林各派精华而成。自幼就熟读大伯收集来的各大门派武功秘籍,撇开内功心法不说,单单招式天应可谓是模仿的惟妙惟肖。按照大伯的说法,理应碰到任何门派都无所畏惧,为何会被应是最熟悉的华山派武功招架得狼狈不堪。
  是因为单手对敌吗?
  还是自己实战经验尚浅的缘故?
  天应百思不解,索性挥刀练习。
  此消彼涨。排山倒海。浪子回头。拨云散雾。峰回路转。
  …
  以前天应学武练招时,大伯总会在一旁说,这招该怎样,那招要这样使出。如今独自练习独自思量,天应由衷赞叹大伯的天才。武氏刀法每发出一招都是在为下一招做铺垫,层层叠叠连贯使出,不仅威力惊人,连内功修为也会更进一步。
  练完全套收势调息后,天应眼内精光闪现,想通了之前困惑的那些问题。
  那个叫凌烈的华山大弟子说过,他所使出的剑法是当今华山掌门新创的招式。在应对上,自是比不上应对飘云掌那般熟悉和自如。只是同为华山一脉,不论是剑法、掌法,还是刀法及拳法,武功的招式和路数又确有相似之处。
  武氏刀法所使的是双刀,雷神拳也同为双拳,共同点都是一只手为主,一只手为辅,交递并行。而这新的华山剑法使的是单剑,倘若思路正确的话。是了,就是那个命门。
  想通这点,天应感觉豁然开朗,在反复练习后,神清气爽的准备赴宴。
  
  “公主,奴婢最近时常做噩梦,感觉即将会有什么事发生。要不这样,我们还是回宫吧,也免得皇上担心。”翡翠楼二楼天字号包房内,咏筝面有担忧的对李蕊说。
  “不要。我难得近来睡的安稳,只要是想想他都能马上入睡,才不要回宫待在空荡荡的房里辗转难眠呢!”公主的秀眉高颦。
  “可我们已经私自出宫很长时间了,公主也应该为皇上着想,这么久没见到公主,皇上会有多担心、多想念啊!”公主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不过今天这招似乎失去效用,李蕊充耳不闻。
  “他姓武,叫武什么呢?能够凭空吸起竹筷来对阵钢刀,有这么厉害的武功为何不去报效朝廷?真那样的话,父皇肯定会器重他、喜欢他的。”倚在窗边观望踪影,李蕊自言自语道。
  没办法,咏筝只好退出包房,朝守在门外的小威深叹口气。“唉。这下可糟了,公主万一不想回宫,或是在外面出现什么差池,日后回到宫中,我还有不被皇上剥皮拆骨的呀!”
  “你呀,终于觉悟到这点上了。要知道我从出宫时就开始担心,你居然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还跟着公主起哄,现在可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公主的个性,随时随地都会挑出事端,那天你又不是没见到。幸亏还是有人相助,万一碰上敌众我寡,到时候,凭我这微末工夫逃命都很困难,哪里还能保公主的周全!”小威那天受到不少打击,沮丧道。
  “瞧你这没出息的模样!身为皇室近侍,吃的是皇上的,喝的也是皇上的,加上公主一向待我们很好,拼命保护公主是应该的,你反倒是只想着逃命。”
  “不然又怎样,公主不肯回宫我们是死路一条,万一公主又惹上什么麻烦也是死,横竖都是要死的,干脆你一刀结果我得了,省得每天这么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小威两手一摊。
  “我是来找你商量办法的,又不是来要你的命的,干嘛跟我对上了。说真的,心里老是惶惶的,总觉得有事要发生了。会是什么呢?”
  
  本想单独宴请武天应,可谁知人算不如天算,最后挤在翡翠楼天字包房里共有六人,令李蕊倍感愤慨。
  “你可别瞪着我,要知道我们也有份救你,请救命恩人吃顿饭不是很委屈吧。再说了,我们可是天应的结拜兄弟,齐进齐退是很正常的事。”孟康无论在哪都不改调笑本色。
  想想也对,李蕊重又转头向咏筝、小威处,见此,咏筝忙应对道,“公子,没人在身边伺候你可不行。”
  “知道,知道啦”虽心有不忿,但李蕊回望天应时,原本气愤的面容刹时间温柔可人来。
  坐在这女子身旁,天应感觉说不出的舒服。鼻内充溢着幽香阵阵,应该是少女独有的体香,因人而异的浓郁芬芳。
  偷眼细细观望,眼前人虽为男装打扮,但是,细长的娥眉,双眼弯似新月,微翘的朱唇半张半合,皮肤白细凝滑,身材也娇小玲珑。怎么看都该是位美丽、可爱的女子。
  如果大哥、二哥所猜非虚的话,她是把我当成男子来喜欢,这下可热闹了。
  从来武啸所教授的都是要严禁自律,喜怒不言于表,天应也不觉有什么不对。来到洛阳认识这些人,经过这些事后,豁然发觉,原来生活也可以如此不同。开心快乐的过,每个时辰都独特的会铭记于心,不似以往麻木重复的过生活。
  到底还是少年心性,到底觉得新鲜。她可能喜欢我,那会是什么样的感觉?我也很想多跟她待会,是不是这就叫做喜欢?李蕊在跟孟康等人斗嘴时,不知旁边的天应正心辕马意起来。
  回过头,李蕊发现天应呆看自己,面色又红。天应也知刚才太过突兀,搔搔头发,打岔的问,“竹简上李公子注明的是李瑞吧,算起来我们尚未正式介绍过啊。”
  听此一说,李蕊又是高兴又是紧张,忙整理整理嗓子,故作低沉道,“在下姓李单名一个瑞字,家居长安。这两位是在下的随从兼好友,咏筝跟小威。初来洛阳有幸结识三位,承蒙上次出手相助,实在是感激不尽。来,在下敬三位一杯水酒。”
  这口江湖腔加上怪怪的声调,天应三人顾不上喝酒回礼,奋力才将卡在喉间的笑意吞下,脸上都是一阵红一阵白的。
  “武天应。武,天,应。”李蕊反复念着名字,像是要把它刻进心里。
  “喂,李兄。刚才我三弟似乎告诉你了三个名字,你只听进去一个未免也太不礼貌了吧。”孟康边吃东西边嚷嚷。
  “什么啊,我都听到了。不就是你叫孟康,他叫皇甫冉,是天应的结拜大哥、二哥嘛。”李蕊满不在乎道。
  看到他们小楞片刻,咏筝在旁边偷笑。我们公主可是宫里出了名的擅长一心多用,不然如何能在宫里生存下来。
  “三弟,听到没有,天应。哈,我们都没这么称呼你!”孟康索性放下筷子,专心调笑起来。
  这下可好,天应和李蕊面色同时转红,互相偷瞧一眼又立刻缩回眼神。
  见到两人陷入窘况,而那边的孟康兴致正高涨,皇甫冉忙出面打圆场。
  “对了,明日便是中秋佳节,洛阳城内会举行盛大的花灯展及庙会活动,据说今年的节目很是精彩。”
  “我要去!”天应和李蕊异口同声道。
  “嘿嘿,这么快就默契了啊!”孟康不怀好意的笑着。
  “大哥,接下来便是我们的默契了。明日在春风阁,翩翩姑娘有场演出,更难得的是,翩翩姑娘不单单是演奏乐器,还会放歌助兴。如何?”
  “我要去!如此仙乐岂能放过,真希望有朝一日能亲眼目睹翩翩姑娘的芳容!那样的人生可就完美啦!不过我也不是个贪心的人,能够欣赏到翩翩姑娘的歌曲,已是足够。”提到翩翩姑娘,孟康的心思早已飘到春风阁,半天回神后才想起什么问道,“那你们呢?”
  “那还用问,我当然也要去春风阁。”皇甫冉浅尝饭后清茶,肯定的回答道。
  “不去。二位哥哥该知道原因,万勿强求啊。”天应对春风阁反应强烈,听到翩翩姑娘就把头摇得声声做响。
  “我们去逛庙会看花灯,好不好?”李蕊从未看过花灯,更只是听过庙会的热闹,又希望借机跟天应多些相处时间,于是摆出一副乖乖模样轻声问道。
  询问时眼神闪亮、迫切的表情让天应不忍拒绝,加上自己也向往许久看花灯、逛庙会,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孟康正欲继续调笑二人,却被皇甫冉桌下的脚轻踹提醒。就让他们俩多接触接触,还是不做打扰的好。
  
  花灯和庙会,逢着佳节良日才会举行,今年的中秋节,由于有孟康的父亲孟贤德银财支持,热闹场面尤胜元宵节。
  “头尖身细白如银,论秤没有半毫分,眼睛长到屁股上,光认衣裳不认人。”念完后,天应揣摩老半天,仍是回答不出这花灯谜底。
  “嘻嘻。”李蕊看他苦思不解不由得笑出声来。
  “你知道,是不是?”天应还是解答不出,老实的认输。
  “我们公子对诗词曲赋很是精通的,闲来无事时最爱猜谜玩,这种花灯迷是难不到他的。”咏筝横岔到两人中间,抢答道。
  李蕊白了她一眼,心想,也许该找个办法甩掉她们,那样也许会安静许多。脸上不动声色的笑答,“当然知道。这是打一个物件,寻常人家很常用的东西”见天应还在摇头,只好公布答案,“谜底就是‘针’”。
  “是针啊。对,应该是针没错。我怎么没想到呢。”
  “啊,这位公子反应挺快的,谜底就是针。来,这个花灯送给你。”老板乐呵呵的递上花灯,李蕊忙开心的接下。
  “这怎么好,老板,花灯多少钱?”天应拿出钱袋问。
  老板摆摆手,拒绝道,“这位公子想必不知今晚的花灯会是由聚德钱庄的老板孟贤德出钱出力举办的吧?”
  “是吗,确实不知。”
  “您可别看现在满街上都是花灯,白天我们都是做别的生意的,这些花灯只是为应节而挂,并且都是由孟老板派人送来的,大家都是希望能增添节日气氛。毕竟,洛阳也算是东都呀。”老板兴致极高,打开话夹子就滔滔不绝。“这孟老板,可是好人一个啊,常常出钱出力的帮助穷人,还有一个人称‘小孟尝’的孟公子,在洛阳谁人不知他们父子啊!”
  “那是,那是。”听到称赞义兄的话语,天应感觉高兴,像是在夸着自己似的。
  李蕊把玩着花灯不以为然的撇撇嘴。
  “老板,祝你生意兴隆啊,还有多谢这个漂亮的花灯!”离开小店时,天应不忘赞美几句,就当是替义兄回谢。
  “客气,客气。公子您几位好走啊!”
  
  继续前行,李蕊手摸花灯,眨眼间就有了主意。
  前排李蕊同天应并肩而行,后面咏筝和小威紧跟着,但越接近庙会,行人就越多,咏筝只好垫起脚尖盯住公主不放。
  “天应,你看那边的东西,是个泥人。做得可真精致!”
  “天应,过来这边,这个是什么啊?”
  “哦,那儿好热闹,我们过去看看!”
  踏进拥挤的庙会,天应就被李蕊带得晕头转向的,一会儿这边看,一会儿哪边瞧,乎一下向左,乎一下又调右。
  看李蕊在开心玩闹之余,不忘用眼角的余光探测同那两人相隔的距离,天应心知肚明,不忍打破,随她吧。
  “快点,他们在这边。不对,不对,他们往那边走了!”被人群推来怂去,咏筝大为光火,心里直想,要是跟丢了公主可怎么交代啊。于是,一个劲的催促小威跟上。
  “知道,别喊了,吵得我头疼。”小威回过头发泄不满,然后转身一看,“咦,公子呢?”
  “哎呀,都怪你,吵什么吵,赶快找呀!”这下咏筝可真急了,忙四处搜寻起来,做错事的小威一声不啃,闷头跟随其后。
   “砰”的一下,本就着急的咏筝又不知被谁撞上,头也没抬就吼道,“走路看道啊你!”说完推开他准备继续搜索。
  撞上的人倒顺她的意自动退开,那人身后有声音阻止道,“你这小子,找死啊,居然叫我们大人给你让路!”
  再次被人拦住去路,咏筝无奈,抬头直视,“妈呀”什么时候被群人给围住了,回身找小威,只见他费力挤进人群,连忙躲到他身后的安全地带。
  “刘起,算了。大事要紧,我们走。”刚才被撞上的青年男子转身离开。那个叫刘起的疤面手下只得应声退下,不服气的斜眼瞪着咏筝。
  咏筝正为跟丢了公主烦躁不已,明明被对方撞了还要被这疤面男子恶狠狠的盯着,气难下咽,嘀咕了一句,“就是就是,主人都说没事了,那狗还在旁边瞎搅和什么。”
  “你说什么!”刘起拔剑回身就想制咏筝于死地,小威见状忙拉她躲闪。
  原本喜庆热闹的庙会,突然有一处人群飞散,跑开的人还叫道,“打架了,打架了!”
  刘起长剑直挥,侧劈向小威。剑风凛冽,小威知道又遇上高手了,使剑相迎。双剑碰撞,听得劈啪做响,旁边摆上的庙会摊子应声倒塌,玩偶散落一地。
  右手被对方的力道震得生疼,小威边守住门户,边计划如何逃跑。对方共有十三人,就算让自己侥幸打赢一个,后面的上来,到时候恐怕也很难保护咏筝的周全。
  考虑周详后,小威一阵猛攻,长剑如光影相随,刘起被他猛然发威给震慑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击,只得步步退让开。
  击退刘起,小威顺手抄起一堆散乱的物件,当作暗器连发送出。
  对面十三人各自挥手挡下袭来的暗器,定眼再瞧,那两人早已没了踪影。
  “呸,跑得可真快,下次再给老子撞见了决没活路!”刘起啐了一口骂道。
  恩。青年男子在散落一地的东西里似乎看到什么,拾起来到光亮处细看。是个沉甸甸的金牌。上面刻着:皇室近卫军令牌七个大字。
  “这是”围拢上来的手下顿时语塞。
  “这是从刚才的男子身上掉下的,只有皇宫内的侍卫才有。”青年男子经过深思熟虑后肯定的说。
  “李大人,莫非,莫非…”刘起不敢想象,结巴起来。
  这个李大人正是李岫。来到洛阳寻找数日后得知今晚有庙会,反复猜测公主出现的几率,最后还是决定到此寻找。本以为如此多的人根本就不适合找人,谁知竟让他碰上身带皇宫令牌的男子。
  这个会武功的男子应该是宫里人没错,那他旁边的男子又会是谁。慢着,声音细嫩,皮肤白滑,个头也不高,这应个女子才是。
  令牌。皇宫侍卫。女子。公主!拿出随身携带的画卷,李岫细细检查对照,竟有七成相似。
  对啦,如果推测没错,这矮个女扮男装的应该就是如假包换的公主。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作者:悲欣交加的魔术师 回复日期:2006-8-5 18:54:56 
 
   第八章 落魄诗人
  
  
  就在咏筝、小威疲于应付李岫时,李蕊正开心的拉着天应远离热闹的庙会街区往城外方向走去。
  “这下好了,再没人跟着,我们可以玩个痛快!”李蕊张望许久,肯定无人跟随,高兴的说道。
  看她如此开心,天应想起少年时,大伯对自己严厉的约束,不许松懈练武,更不许踏出武家大院半步。扳指一算,在洛阳,天应才结交到除家丁以外的朋友。
  “你家对你管束得严厉吗?”天应好奇的问。
  “恩,也算不上严厉,只是规矩特别的多。因为我们家很大,人也很多,还有许许多多不相干的人住着。我啊,宁愿待在自己房里都不愿出房门,免得遇到些想找我的茬或是想找我吵架的人。”李蕊想了想,这样形容道。
  “这么复杂。那你的成长也一定比寻常人家的孩子艰辛许多吧。”天应心生感叹。
  头一次听到有人说她生长的环境艰辛,李蕊突然想起母妃逝去时父皇难过的表情,及众嫔妃恶毒嘲笑的嘴脸,心中压抑的难过溃堤,泪珠连串掉落。
  “你别难过,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天应看到她落泪,顿时慌了手脚。
  只是一小会,李蕊就恢复自制,“没有,只是想到不开心的事,以前在人前是决计哭不出来的,现在终于发泄出来了。“擦拭干眼泪后,她抬起头很坚定的说。
  “没事就好。对了,我看咏筝和小威对你都是忠心耿耿的,为何你又想甩开他们?”天应转移话题的问。
  站在小山坡上,李蕊远望灯火通明的庙会方向,浅叹低语,“是,我知道他们都很忠心,所做的事也都是为我好。只不过,他们仍有他们的立场,而我也有属于我的坚持。”
  听到这里,天应意识到,每个人都是各自的单独与完整,也有着各自的不可言说。这点,大伯从未教导过。别的孩子牙牙学语,最先学会的不是“母亲”就是“父亲”,而小天应张口学会的第一个词便是“复国”。
  两人各怀心事,唏嘘感叹的望向小山坡下的尘世烟火,恍然间竟如同遥望下界般远不可及。
  
  李蕊先回过神来,“我们再四处转转吧?”
  “好。等会儿”天应从身上摸出打火石,擦出火花点亮花灯,带头走向后山,“好了,我们走吧”。
  经过小山坡,前面就是大片树林,之前的繁华温暖恍若隔世,眼前只有凄惨的鸟叫声和黑洞洞的山林。李蕊哪见过如此阵势,要不是旁边还有个天应,恐怕早就寸步不敢移动。
  “天应,我们还是往回走吧,这里这么阴森,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李蕊拽着天应的手臂紧张的说。
  被她这么紧挽着,原本也感觉寒冷的天应立时勇气备添,豪气的说,“怕什么,还有我呢。”
  这话刚出口,“倏”的刮来阵怪风,灯笼闻风熄灭,四周马上暗如地狱。
  “啊”李蕊受到这突然的惊吓,大叫一声,转头紧抱住天应不放。
  足足有一拄香的时间,待四周完全安静下来,李蕊依然伏在天应胸口,听到“砰砰砰”有节奏的声响,才意识到自己正扑倒在武天应的怀里。幸好天黑,脸红而不为人知,只是心却很不争气的慌乱跳动起来,毫无节奏可言。
  天应任她紧抱,感受两人没有间隙的相贴,手上满是温暖的体温,还有她身上令人迷醉的幽香。就这样既不想移动,也不愿多想,一动不动,投入这从未有过的拥抱,直到时间如烟骤逝。
  “哗…”大概是老天看不过眼,无端端的喷出急雨。天应忙拉着李蕊寻找避雨场所。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天应正焦急时,远远的,看见微微有火光透出,定睛细看,原来是间破庙。管他呢,先躲避眼前的风雨再说。于是,天应运行内力,轻揽李蕊,以最快的速度奔向破庙。
  “呼”一头躲进破庙,天应庆幸自己速度够快,身上只被雨淋湿少许,不然便会徒添更多麻烦。
  李蕊仰望落雨的天空,窃喜。怎样都好,可这雨千万别那么快就停,希望能多歇息一会,更希望能多同天应独处一会。回想刚才的拥揽,内心似蜜般沁甜入心。
  “天气呐,说变就变,就像人的命运一样!”庙内突然传出一声感慨,天应这才想到有火光必会有人,自己又一次疏忽。
  
  破庙内,一男子侧卧于火堆旁,优哉游哉的说着。
  男子的话直抵人心,天应心中的疑惑蠢蠢欲动。
  在靠近火堆处,天应清理出一片干燥的地方,待二人坐下后才看清楚眼前男子的模样。额头略高,头发凌乱,神态坚毅,又隐隐流露出落魄不羁的味道。
  “没错,人的一生如风逐云般不断移动,前一眼或许仍在下雨,后一眼兴许就会天晴。但掌握这一切的并不是我们自己,究竟会是什么呢?”
  男子的言论大抵鲜有人认同,如今在下雨时的破庙里竟能听到回应,立即抖擞精神,专心致志的讨论起来。
  “冥冥中的那根线,看似玄而又玄,事实上仍是可以掌握的。它不尽是未知,还包含我们今天的一切,但是,如何去把握、去抓住,在于我们自己的行动。”
  这番话天应也曾想过,但是仍有不解。“可实际上,我们所走的路似乎早已被安排妥当,你只需要顺着走下去,不必再做他想。就算想离开,想换条路走走看,也容不得你有别的选择。”
  “是吗?真的没有其他选择吗?抑或是我们自己不敢踏出迈向其他选择的步伐,怕选错路,怕仍要走回头?!”男子直视道。
  选择。没错,或许真是自己太过懦弱,有疑惑却不敢反抗,这一步始终都没有踏出过。天应迎上男子坚毅而又锐利的目光,铭记下这新的认知。
  李蕊在一旁忙着记住每一个字,虽然自己听不太懂,也没多大的兴趣,但看神情,天应是懂的,并很期盼解答什么。以后天应再问起,自己也可以告诉他啊。
  
  “这位仁兄看上去应该是饱读诗书,所说的话针针见血,字字珠玑,天应在此受教了。”火堆这边天应抱拳感激道。
  “哈哈,不敢当,不敢当。鄙人只是穷书生一个,寒窗苦读十八载,毫无前程可望。所说的也都是些无聊之言,从来没有人当真过。赞它好,小老弟你倒是第一个啊!我应该感激你愿意听我说废话才是。”
  “十八载!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为何不去考取功名,用来报效朝廷呢?”终于找到可以插入的话题,李蕊忙问。
  只见男子摇摇头,娓娓道出辛酸。“早在高宗时期,朝廷求才若渴,举行全国科举大考,以此来广招天下有识之士为朝廷效力。可如今,奸臣支手遮天,阻止天下士子与皇帝见面,扰乱正统的科举考试,从中徇私舞弊。想我苦学多年,空有满腔热血无奈报国无门呐!”男子言罢又叹了口气。
  “奸臣?!”听到这个词,李蕊脑海中头个反应便是稀奇,久居深宫,从未听过有关朝廷的不利言论。尽管如此,她还是知晓当今天下,除了父皇之外谁最有权势,不就是李林甫那羊胡子老头嘛。李蕊见过他两次,每次的影象都不好,只是奇怪以前母妃为何那么的器重他。
  天应听此一说,马上联想起所学的治国之道。除了大伯的灌输,天应满腹的治国经纶从未与人讨论过,今日兴致正高,连忙搬出高谈阔论一番。
  “朝廷的优劣,国力的强盛,恐怕不仅仅是几个奸臣所能掌控的,关键处仍在执政者手上。君王强势、仁厚,则国运昌盛。君王昏庸无为,则是危机的开始。这些都是有史例为证的。”
  没等天应更进一步细解,男子抢白道。
  “小老弟所言甚是。当权者便是黎民百姓头顶上的天,只有他们治理好国,百姓才有家可供安居。但若执政者一意孤行,仅凭自己的喜怒来治理天下,那么苍生就有难了。远的史例不说,就说武皇在位几年,朝纲独揽,英才接轸,致使无数良臣无辜枉死,国失栋梁。加之以妇人之心治国,妒态多过善待,纠群结党,天下陷入混乱,百姓几乎难以生存。”
  本想借此话题引出大伯所授武氏天下的好处,可谁知男子激越之言与自己所学恰恰相反,竟把武氏天下作为反例借鉴,天应哑口无言。
  
  “武氏得天下之轻易,有赖于李氏一族对天下疏于治理。观古纵今,任何改朝换代,都不会是毫无征兆,失势早已潜藏许久,只等待时机方才迸发。太祖太宗都是雄才伟略的英雄人物,只可惜后世子孙却难及前人。”男子并不知晓,被他各打五十大板的执政家族的后人就做在对面。只是这番话语憋了太久,连他自己也无法抑制,不吐不快。
  李蕊撇撇嘴,对男子的话语并不苟同,但也不知该如何反驳。火热的气氛就这么僵持着,空气突觉寒冷起来。
  火堆中木柴烧得劈啪做响,天应率先打破沉寂。
  “对了,我们是避雨至此,仁兄似乎是在此间庙停留了一段时间吧。”
  听到这番问话,男子惊讶的问,“小老弟从何处得知?”
  天应指向四周散落的食具和书籍,笑了笑。
  “佩服,佩服啊。没想到小老弟观察如此入微。”男子往靠近天应的方向挪上几步,又道,“少时一心读书,希望自己能通晓天下事,而后赴考落榜,就埋首于山水之中,方觉世间辽阔。”
  “噢,都去过哪些地方?说实话,小弟教少有机会游历,甚是遗憾呐。”
  谈及这个话题,男子似乎兴致更高。“离家游历到如今,算算也有五个年头了。去过许多名山峻川,水乡小镇,美一处风景都是那么的独特,那么令人难以忘怀。尤其是山峦,以泰山、衡山、华山最让我记忆深刻。去年至今,刚到过吴兴一带,那里的风情又别具一格…”
  “华山?!”天应饱含感情的打断男子的话。
  “是的,华山。
  西岳嶙曾涑处尊,翥峰罗立似儿孙。
  安得仙人九节仗,拄到玉女洗头盆。
  车厢入谷无归路,箭括通天有一门。
  稍待秋风凉冷后,高寻白帝问真源。”
  “好诗!西岳华山。好诗啊!”正想拍手助兴,这才发觉李蕊已靠在自己肩上睡着了,忙压低声音赞美道。
  “过奖,过奖。只是一抒胸臆,寄情山水。”男子的目光渐转柔和。
  “哎呀,聊了这么久,居然还不知仁兄高姓大名。在下姓武名天应。”天应先报家门。
  “杜甫,字子美,你也可以称呼我杜子美。”
  
  翌日,华庭客栈斜对面的酒家,几双眼睛直盯着进出客栈的人们。
  “李大人,公主定了两间紧挨着的房,刚才又来了两个青年,四个人都聚在公主那间大房里,好象在商量什么。”来人向李岫仔细禀报。
  沉吟片刻,李岫问道,“你们会否给她们发现了?”
  “禀大人,我们都是遵您的吩咐行事,十分的小心,应该没被她们发现。”
  是这样。那她们到底在干什么?李岫感到奇怪。
  “大人,您看,她们都出来了。”
  李岫看着这群人行色匆匆,心道,肯定有事发生,到底关公主什么事呢?管他的,盯紧再说。于是摆摆手,吩咐道,“你们跟上去,看看她们究竟在做什么,随时向我报告。”
  交代完这边,又对身边的刘起说,“你去趟客栈,给我订间距离公主房间最近的客房。”
  “是,大人。”
  “二哥,大哥现况如何?”一群人赶到孟府后,天应忙问皇甫然。
  “别急,大哥身体无恙。”天应听此立刻放松下来,正欲埋怨咏筝、小威时,二哥又发话了,“只不过,心情似乎有些郁结。”
  “郁结?昨天还是好端端的,哪来的什么郁结?”天应不解。
  “此事说来话长啊。”
  “那就简单的说吧。”李蕊插嘴道。
  “咦,你们昨日去了哪里,咏筝他们还着急的四处寻你。”看到李蕊,皇甫冉想起似的反问。
  天应哪有心情跟他闲扯,催促道,“这事更是说来话长啊,留待等会再跟二哥细谈。现在先告诉我昨天发生了什么事,以至弄得大哥郁结。”
  “咳咳”皇甫冉清清嗓子,慢条斯理的说,“简单概括,就是大哥昨碗见过翩翩姑娘回来后便是这样的了。”
  “什么!又是翩翩姑娘!她竟邀请了大哥!?”天应惊呼。
  “是啊,昨日演出完毕,翩翩姑娘就请大哥做她的入幕之宾,大约见了有一个时辰。”
  “大哥呢?我去瞧瞧他。”
  “你一个人去吧,他在卧房。千万别提翩翩姑娘的名字!”话音未落,天应早已不见踪影。
  
  “大哥,我是天应,进来啦。”
  “三弟”看到天应,孟康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脸上尽是一夜未眠的倦痕。
  “大哥,不用拘礼,躺着舒服就躺下吧。”话锋急转,“那翩翩姑娘太过危险,小弟劝你还是少接触为妙。”坐到床边,天应直截了当的说。显然刚才没有收到皇甫冉的叮嘱。
  听到翩翩姑娘的名字,孟康一反兴奋的常态,神情困顿,居然长嘘短叹起来。“唉!唉!唉!”
  “三弟,人生苦短啊!”
  天应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被昨晚的烈火给烧坏了,竟然一向乐观开朗的大哥会说出如此哀伤、低沉的话语。不得不相信二哥所说的郁结了。
  “以前目光短浅而不自知,反以为生活就该简单快乐,不想改变什么,也没兴致追求什么。可如今,除去家父的一切,我根本就是一无所有。”孟康停下来,费力的换个半躺姿势,继续道。
  “如今被翩翩姑娘一语点醒,方觉自己的浅薄。呵呵,翩翩姑娘当真是奇女子,不论是容貌、才艺甚至聪敏都是举世无双的。无缘相见尚不觉得,一旦机缘适时,见着了,就明了自己并无能力拥有世间最完美的一切。”说到这里,孟康突然紧抓天应衣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迫切恳求,“三弟,如果得不到翩翩姑娘,我相信自己会抱憾终生啊!帮我,你一定要帮我!”
  “啊!!”听到这样的胡搅蛮缠的恳求,天应傻了眼,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难怪二哥在大厅悠闲自得,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嘛。
  从没被人求过,天应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先安抚孟康,“大哥,你好好的休息,养足精神日后才有希望,其他的事我们慢慢再谈。”
  “对,我休息,我马上就休息。”孟康很听话的躺下,安心的闭上双眼,不一会就沉沉入睡。
  慕容翩翩啊慕容翩翩,你到底对大哥说了什么,你到底又要做什么?
  
  孟府前厅内,李蕊正忙于开方抓药,皇甫冉则站立一旁啧啧称奇。
  “三弟,你出来的正好。这李公子可真是个奇才,郁结病症不但分析得头头是道,居然还能开方抓药,相信大哥喝了药很快就会没事的。”
   看到天应走过来,李蕊忙起身问,“孟大哥现况如何?”
   天应朝他们苦笑道,“病情确如二哥所说的不甚严重,但是精神状态实在是不佳,麻烦也不小。”
  “恩,心病还需心药医。他若有什么要求,你们尽量满足不就行了。”李蕊轻巧的说。
  “那是,那是。”皇甫冉和天应对视摇头,“能解决我们也就不会束手无策的站在这里。”
  天应把二哥拉进后院,详细研究昨夜慕容翩翩邀大哥做入幕之宾的经过。李蕊则被另外两人围困在大厅不得动弹。
  听罢咏筝激动的叙述完昨夜的庙会惊险后,李蕊暗自好笑,自己才不见了一会他们就如此惊慌,早知道就多甩他们几次,看他们还罗不罗嗦。
  身旁的小威小威吱吱呜呜老半天,才壮起胆说出令牌无故丢失的事。
  果不其然,公主大发雷霆。
  “令牌都可以丢掉,你的脑袋怎么没掉。这可是宫中重要物件,万一给不怀好心的人拾到,后果可不堪设想。没了令牌,看你怎么回去。真是的,才一会没管着你们就出大错,我可真是辛苦啊!”
  看他们一副委屈的模样,李蕊也不忍心继续教训,只能安抚道,“好了,好了,下次小心点。”
  “公子,昨晚您跟武公子单独相处了一个晚上?”咏筝小心翼翼的问。
  只见李蕊刚缓和下来的娥眉再次高扬,不耐烦的训斥起来,“你们呐,先别管我,顾好你们自己再说。我跟天应在一起比什么都安全。倒是你们得赶紧去找令牌,找到了我们就回去,找不到就都别回去了。还有,这几日别跟着我,你们自己去找令牌,我就住在孟府帮忙治病。”
  “啊…”
  “这…”
  两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公主离开大堂,心中可谓是愁上加愁。
  
   兄弟二人在后院研究来研究去,仍没想出解决办法,天应无奈做出决定,“大哥现在说话是颠三倒四的,想问情昨晚慕容翩翩对他说过什么都难以问情楚明了,唯今之计,只好去问慕容翩翩了。”
  皇甫冉点头赞同,“不错。对症方可下药,这种艰巨的任务只有三弟才能胜任,就算我登门求访,翩翩姑娘也未必愿意接见我。”
  想了又想,天应不得不承认这个是事实。心里盘算又要去到春风阁这个是非之地,没准还会发生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
  正想着,瞧见李蕊笑吟吟的走进后院。
  “药材差不多要抓回来了,怕你们不会煎煮这么复杂的东西,我决定留下来帮你们。”边说边试探性的看武天应。
  “求之不得,那就有劳李公子。我代大哥在此先谢过啊。”皇甫冉又是鞠躬又是作揖,满心希望单凭药材就能解决不必要的那些麻烦。
  天应点点头,“那就辛苦你了。对了,你怎么会开药方?听二哥说,来的大夫听说是郁结都摆手走人,你却还能开方抓药?”
  “呵呵,我聪明啊!以前在宫,宫大夫那里学过些皮毛,宫大夫就是我们家专用的大夫。还有啊,别的病症不敢打包票,可这郁结症我们家时常有人会犯病,看久了就知如何开方抓药的了。”差点说漏嘴,幸亏弥补的快,李蕊看他们没发现,一颗心才放下来。
  “你家经常有人犯郁结!那可真得好好注意,什么环境会发生这种症状呢?”皇甫冉吃惊的想刨根问底。
  “他家人多口杂,环境复杂,即使有也不足为奇。”天应帮忙掩饰道,担心二哥会问到李蕊不想回答的伤心事。
  “噢,原来是这样啊。不过话说回来,三弟,你们昨晚去哪了,害我们到处找寻?” 皇甫冉知趣的没再追问,反问起一直没得到答案的事情。
  天应于是详细的讲述出昨晚的经过,当然,自己同李蕊的对话及亲密小插曲只字不提,独独详细讲破庙见闻。
  听完天应的叙述,皇甫冉兴奋的叫道,“杜子美,杜先生。你居然碰到杜先生!”
  “什么杜先生?他很有名吗?”李蕊道出天应同样的困惑。
  “何止出名,简直是崇敬。杜先生的诗可谓是才华洋溢啊!我一直都有拜读他的大作的。”
  “二哥既是如此尊崇,不如改天去到庙内与杜先生一叙。”天应建议道。
  “好啊。不行,我还要照顾大哥。只有等大哥病好些再去拜访。”
  “这样吧,我去请杜先生下山,那样你们即使触膝深谈都没关系啊。”
  “好提议!这事就拜托三弟!” 皇甫冉边摇头踱出院门,边高声颂诗: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再次同李蕊来到破庙,见杜甫仍在,天应宽下心来。
  “你们来了。我刚采摘到新鲜茶叶,等会煮给你们尝尝。”杜甫正蹲在火堆旁忙活。
  “子美兄,不必费心,小弟这次打扰是替结拜的二哥皇甫冉来邀请先生下山一叙,不知子美兄意下如何?”天应直接问道。
  那杜甫非但没有回答,就连手上的活也一件没停,清洗破罐、烧水、泡茶、还有不知从什么地方搜出茶杯使用。
  “来,尝尝看。”大功告成后,杜甫开心的递过茶杯。
  “多谢。”天应急于听到对方的回应,接过茶杯抬手仰脖,一口便是一杯,如同牛饮。
  那边的李蕊,接下茶杯则是眉头轻皱,看不惯茶水的清淡,更不适应茶杯的残破。忍住不适勉强浅尝一口,然后忙放在手边。
  “你们这哪里是在品茶,真是暴畛天物!”见状,杜甫颇为不快道。
  天应忙重新斟杯茶,细细品尝,发觉这几片山野之茶甚是独特,很符合自己的口味。于是品完一杯后,又抢着斟上第二杯,完了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下茶杯。
  “感觉如何?”杜甫问道。
  “茶叶清新,茶汤中若有若无飘着甘甜的味道,是平淡中带着舒适的感觉。”天应咂咂嘴回答道。
  李蕊听到天应如此形容破杯中的淡茶,重新尝了尝,感觉立即不一样了,于是拼命的点头认同。
  “哈哈,这就对了。”杜甫的轻松中带着坚决,解释道,“什么样的心情就会品出什么样的茶,似这种山野的无名茶叶,配上闲适自然的泉水,烹煮出的茶自是随缘随性,品尝出的人也是如此啊。天应老弟,如今的我,就如那随缘随性的茶水,遇见到,品尝出了滋味,这便是机缘,其他的,也就无谓强求。”
  见其态度坚决,天应也不愿伏逆对方的意,并相信二哥那种率直的人是能够理解到的。
  待二哥吩咐的事告一段落后,天应想起自己对时局政事的诸多疑惑,恰逢眼前有人能够解惑。于是便软硬兼施的打发走李蕊,自己留下同杜甫触膝长谈。
  
  

作者:悲欣交加的魔术师 回复日期:2006-8-5 18:57:20 
 
   第九章 唐突佳人心
  
  
  破庙细谈,竟不知山下时光飞逝。三天三夜后的清晨,天应在经彻夜畅谈后小睡一会,醒来就不见杜甫人影。
  于是起身叫道,“子美兄。”喊了两声完全没有回应,声音都从破庙缝隙处渗透流失。
  天应查看后发觉破庙内的旧茶具、书简及其他日常所用之物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捆竹简孤零零的放在火堆余烬旁。
  翻开来看,赫然映着杜甫的字:
  天应老弟,三日倾谈虽不能完全解其惑,但你也应有所领悟。不过,愚兄发觉你执念太深,迷惘太多,无法一一言传帮助,只有待你日后去逐一化解、疏通。山高水长亦有尽时,我也该继续旅程,盼他日有缘再见。 杜子美上。
  天应习惯性的摇摇头,为杜甫的不告而别唏嘘不已。
  走出破庙,听得林间鸟鸣风语,说不出的惬意。天应心想,这就是我要的生活,日后若能如此真实的活着该有多好啊。只是,困扰仍在,也知下山后还有许多无法避免预料的世俗纷扰在等着她。
  破庙后寻一片空地,舒展舒展几日来少有活动的筋骨。天应逐渐放松下来,不原多想,放任心中澄明空灵,感受体内暖流的移动,遍及全身大小经脉。
  然后,天应猛的睁大双眼,左手自然下垂,拳头已近深红。突然,高高跳起,大喝一声,“爆”,左拳如群山压顶,挟带红光奔出。在这种气势的压迫下,“轰轰轰”,破庙应拳风而倒塌。
  与人谈论国事居然也能想出新招,天应自嘲一心果真可多用。这招虽源于雷神拳,却是只有招而没有式,算是残的。只是在充分引导、利用内力对左拳的瞬间爆发,有无招式应该没多大的差别。不过,日后会形成一套完整的招式拳法也说不准,这么一想,天应又觉应给新招式起个好名。
  叫什么好呢?
  既是残招又与左拳相关,干脆简单点,就叫它血拳残招得了。
  看着被自己迤为平地的破庙,天应感叹这具有纪念意义的地方就这么被自己给毁了,怪就怪这血拳残招不易控制。
  有聚终有散,天应看到破庙残迹不禁回想连日来的思考。总括的说,不管自己是作为复仇的工具或是颗棋子而生存,也不管究竟武氏周朝与李氏唐朝孰优孰劣,从这片浊世中诞生自会对这浊世起到推动作用,强大还是渺小,全凭自身的造化。只是讨论也没用,该来的终会来,而过去的一切也只存在于过去,我武天应只要做好自己便是。
  想通许多后,天应右手拿着竹简,头也不回的往下山方向走去,该回去面对一切啦。天应伸出左手向过去挥别。
  
  “你怎么才回来?几天没回知不知道我们等得多焦急!”
  那脚刚迈进孟家大堂正门,天应就被面前的架势给震慑住了。只见孟康端坐在太师椅上,满脸怒容。左手边的皇甫冉则是满脸的无奈,左下方的李蕊正嘟着嘴侧坐,似乎有人强迫她做什么不情愿做的事。而右手上方,就坐的居然是玲珑姑娘,在她身后站立的两个人应该就是春风阁的家丁护卫。
  “大哥,你身体好些了?这么多人是要干嘛?”回转过神后天应问道。
  孟康总算是耐着性子把问话听完,然后做出手势,那边站着的两个春风阁的家丁护卫忙架起天应就往门外跑。临了出门,才听到孟康怪怪的语调,“三弟,记得早去早回啊。”
  这是要干什么?天应费解。好在之前就清楚春风阁的守卫武功低微,没多大威胁,对玲珑姑娘也颇有好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吧。天应这样想,也就自然的跟随他们走出去,虽然看上去就像是被他们架走一样。
  待玲珑姑娘也坐进马车后,天应终于忍不住猜测,“玲珑姐,我们这不会是去春风阁吧?”
  对面的玲珑扑哧掩嘴笑出声来,半天才停住回答说,“武公子既然都猜到了,为何还要多问小婢呢?”
  天。
  天应听此头都大了,之前还报有幻想,说不定是春风阁的老板娘有事请自己去。现在幻想破灭,方觉头痛。
  怎么又跟那慕容翩翩搅在一起,难怪刚才大哥怎么看都不太对劲。居然上门请我入幕,看来今朝有难了。
  还在胡思乱想间,马车急驰后停在春风阁大门处。天应在玲珑的再三催促下,硬着头皮走下马车,进到这个是非之地。
  
  玲珑姑娘推开慕容翩翩的闺房,扑鼻而来的花香阵阵,特别的浓郁诱人,天应下意识的踏进屋内。
  现在早已是中午,屋内光线却仍旧黯淡,时间也怀念这里的夜晚,所以停滞不前。
  这种程度的黑暗对天应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一眼就看穿薄帐内的曼妙身躯。这时玲珑关上房门,脚步声也逐渐远去。
  “武公子可知翩翩请你前来所谓何事?”薄帐内仙音骤起。
  天应走到薄帐对面的圆桌旁,坐下后冷淡的回答,“不知。”
  “哈哈哈”这笑声若是换了洛阳其他人听都会视为无上的享受,偏偏难入天应的法耳。剑眉微微跳动,天应一声不吭的定坐在那里,连头都懒得抬起。
  腾的花香袭来,在天应看到薄帐轻摆时,一只玉手早已搭在她的右肩上。
  天应颇感惊讶,从没见过这么诡异的轻功,更没想到使出这轻功的人会是慕容翩翩。
  她居然懂武功,而且轻功如此之高,自己根本没看清她轻功的来路。这样一来,岂不是自己小觑了对方。若对方想杀死自己,刚才轻易便能得手。
  经过刹那间的思量,天应转过头去,压制下心中的惊慌,不掺丝毫感情的说道,“慕容姑娘好身手,看来之前在下插手姑娘的事实在是错的离谱。在下也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哈哈哈”又是一阵娇笑。本欲起身离去的天应感到浑身发麻,耳畔有话音渗入。天应身躯陡震,再无力支撑,依旧坐在那里。
  
  “武天应,你应该是华山派的传人。虽然避免使用华山派的招式,可内力调息却属华山一脉。”
  自以为瞒天过海瞒住所有的人,尤其是对敌时的华山弟子,谁知横的插进一个慕容翩翩竟把一切都看穿。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的方法被对方活用,天应脑门有冷汗渗出。
  纤纤玉手轻拭天应脑门处滑落的汗珠,经过天应的肌肤,冰冷无比。面颊几欲贴合在一起,声音继续妩媚动人道,“如果你掩饰自己武姓身份,又或是一心一意的使出少林拳法应敌,或许我就猜不到。只可惜啊,偏偏我对华山派的内功路数极为熟悉。你想不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么近的接触距离,天应在黑暗中将慕容翩翩的神情尽收眼底。之前那个冷艳、高傲的洛阳名妓,现在却化身成妖媚、诡异的女人。唇齿间的芳香,莹波流转的眼神,清晰可见的肌肤以及悦耳的声音。天应再也无法忍受,尽管很想知道答案,可这样的方式太过难受。
  “蔌”,天应抵受不住,遂提升内力,边防范对方边起身后退。
  可是,自己最快的速度仍比不上慕容翩翩轻描淡写的逼近,这次更糟,换成了面对面的贴近,两手也悄无声息的搭上自己肩头。
  闪开、移动。天应迅速使出萧山步法精髓,卦里乾坤,灵巧又具规律的向另一方撤离。手上也没闲着,以掌代刀,施展出武家刀法来阻挡玉手的进攻。
  “呵呵,太慢了啊。”慕容翩翩轻巧的说着,身形跟着天应变换、移动,又始终保持着令天应烦躁的迫近距离。
  没办法,天应惟有提升内力,继续快速移动,同时加倍积聚内力于丹田,左手也在不知不觉中转红。
  “雷神拳不是用来杀戮的,而是为了保护心爱的人。”脑海中浮现下山前雷神的叮嘱,但拳劲即出,天应自己也没法控制。
  对不起了,雷神,这个承诺没法守住了。
  紧接着,屋内“轰轰”数声大响,千手观音。天应到底还是破了戒。
  拳出,戒破,可声响过后局面丝毫没有改变。刚猛无比的拳力似击在软绵空荡的棉花上,对方仍是笑脸盈盈,不挡也不退。天应心惊,这下完了。
  果不其然,慕容翩翩在硬吃下这拳后反更进一步,逐渐接近,天应无奈下慌不择路的乱退起来。
  美人逼近,天应逐步退过幔帐,直到退到无路可退,一屁股瘫坐在软床上。
  “从来都没有人拒绝过我慕容翩翩,你是第一个。与你的结拜兄弟及那群公子哥截然不同。如此便令我更加想猜透你的心思,为何你会这样的冷漠?”玉指轻抚天应脸庞,从额头滑探到嘴唇,然后停留在那里。身躯火热移动,半倚半贴在天应腿上。
  “越是如此,越是令我欢喜”言此,停了停,在即将贴在天应嘴唇的一刻继续说,“很喜欢你呀,武天应!”
  这种阵势恐怕连武啸都没想过,所以也就没告诉她该如何处理。天应只能傻坐着,思维能力早就丧失了,连怎么办都来不及思考。
  千钧一发之际,房间大亮,天应所熟悉的娇斥声大作,“干什么呐你!”
  救星来了,天应遥望房门口,心里涌现说不出的感激。是她啊。
  慕容翩翩笑了笑,缓缓转过头去,诱人的红唇与武天应擦边而过。好险,应该是没有碰到吧。
  武天应此刻哪里顾得上许多,猛的起身就朝光亮中的人飞奔过去。来到那人的跟前,执起对方的手,高举起来大声宣布,“承蒙慕容姑娘错爱,只可惜天应早已心有所属。就此辞过。”言罢,拉着被自己说的迷迷糊糊的李蕊,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目送天应离去,慕容翩翩意外的没有强留。
  “小姐,这是?”气喘吁吁赶过来的玲珑那口气还没提上来,就忙问道。
   只见慕容翩翩摆摆手,示意她退下,只得关上房门,转头往门外追去。
   重入黑暗,慕容翩翩再也支撑不住,“哇”的吐出大口鲜血,急忙回到软床上调息。
   运息间,一只干扁枯萎的手从后方伸出,隔着幔帐输送内力,帮助她疗伤。慕容翩翩一盏茶的工夫,头顶青烟旋升,面色也回转正常,恢复一贯的冷艳、高傲。
   “他使的这是什么功夫?”慕容翩翩轻声问道。
   苍老、嘶哑的声音从幔帐后飘出,若是此刻还有第三人在场,定会被这把声音给吓倒。但慕容翩翩却习以为常。
   “雷神拳。”
  
  “等等”,即将奔出春风阁大门时,李蕊才咀嚼完全刚才的说话,不敢相信的重问道,“刚才你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天应远远的看见玲珑正朝这个方向靠近,也就管不了周围人们奇怪的目光,依旧拉着李蕊往门外跑去。嘴里嘟哝,“待会再说。”
  火速离开春风阁,天应拉着李蕊穿梭在洛阳众多笔直小巷中,七弯八绕,最后终于停在一个四下无人又远离春风阁的巷子里。
  “呼”停下脚步,天应擦拭满脸的汗水,这可不光是逃跑跑出的汗水,更多是给慕容翩翩吓出的冷汗。不管怎样,现在总算是安全了,只是惊魂久久难平静。
  想起刚才的经历,天应后怕不已,同时也徒添许多的问题。这个慕容翩翩究竟是何许人也,似乎与华山派有着莫大的关联。但是,如此厉害的轻功,怎么没听雷神提起过。好象是华山派的轻功,又有太多地方不尽相同。更可怕的是,她对华山派的武功路数了若指掌,轻易的就被她化解掉,毫不在意我的进攻。
  唉,今日附逆她意,日后恐怕会成为劲敌,真是可怕的敌人呐。
  好端端的怎么招来这种敌人,真是……
  天应还在琢磨那慕容翩翩,面对李蕊突然的问话反应迟缓。
  “你刚才所说的话可都是真的?”问话时仍是一脸绯红。
  “啊,什么是真的还是假的?”天应显然心不在焉。
  “就是你在春风阁里说的话啊!”
  “我在春风阁说什么了?”
  这下李蕊可急了,咬牙跺脚后干脆直截了当的说,“不就是你说已经心有所属的事。”
  站在对面的天应很认真的回想,如梦初醒,刚摆脱一个麻烦,现在又来了另一个,有完没完啊。这可不行,我应该有多远躲多远。遂轻浮的回答道,“是啊,刚才好象顺口说过这件事。”
  无所谓的表情,轻浮的眼神。李蕊哪里受过这种气,从来都是周围人们谈论的中心,不论是赞美或是嘲讽,现在居然会被人漫不经心的敷衍。
  “你”想骂却不知该怎么骂,总不能像在宫中那样无理取闹吧。这么一想,不对啊,他怎么知道我是女扮男装的?
  “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女儿身的?”
  “这很简单,就是看到你的第二眼,很好分辨。”
  “那么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女子,刚才你还那样说。”李蕊情绪开始激动。
  “刚才我不过是为了应付她们才那样说,你干嘛这么当真。”
  武天应随口回答,心里仍在继续的盘算下次遇见慕容翩翩该如何应对,浑然不觉刚才的话语早已唐突佳人的一片心意。
  半晌,天应听到身边似有动物般的抽泣声,循声望去,李蕊已然泪流满面。
  这。天应再次傻眼。
  第二次见她流泪,却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斯伤心。微微低头,目光呆滞,任泪水向下流淌。上唇紧咬下唇,不希望发出声音,可声音还是随身体的抽动飘出。
  天应看着看着,自己的心开始咯噔作响,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敲击,没来由的也跟着难受起来。
  李蕊像只受了惊的动物,香肩一耸一耸的波动,天应伸手想要平息这场波动,脱口而出的说,“刚才我是说着玩的,你可别放在心上。其实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猜到你可能是女子,可仍希望与你多多的亲近。在春风阁,你能够及时出现,对我来说就如同上苍的恩赐。谢谢你!”
  被天应双手围住在中间,李蕊边抽泣、边竖耳仔细听,同时还不忘拉起天应的衣袖擦拭眼泪。听着听着,伤心早就被赶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尽是需要发泄的欢喜,又不好意思直接表现,于是,顺便利用天应的胸膛掩埋住发烫的面颊。
  惨了,自己怎么说出这些稀奇古怪的话语,并且还是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要知道,自己确是女儿身,就算瞒住天下的人,可事实仍是事实,这是没法改变的。现在这样算是在欺骗她吗?如果是,接下来我又该如何?如果不是,那这样究竟算是什么呢?
  在搂住李蕊之际,天应心中乱做一团,比在春风阁感觉更糟。仰天浅叹,老天爷呀,我该怎么办?!
  
  翌日,天应头疼欲裂的醒来,连昨日的记忆都是恍恍忽忽的。
  起身给自己倒杯水,一口气全都喝光,脑袋里流失的东西开始逐一找回。
  是啦,昨夜觉得烦闷,于是跑到酒馆学人家借酒浇愁。只可惜,三杯水酒下肚后,天应已经熏醉。
  幸好识的归来的路,幸好没有被人撞见。哎,看来大伯不在身边,他老人家的教诲早被丢的七七八八了。感情用事、喝酒可谓行走江湖的大忌,现在不该犯的错都犯了,还惹出一身的麻烦。
  想到昨日接连不断的麻烦,天应捧着头坐在床上长叹。
  噔噔噔。
  “三弟,是二哥。可以进屋吗?”
  正要顺口请二哥进屋,方想起自己现在衣杉不整的模样。“二哥请稍后,我马上起身。”说话时,急忙穿仪、检查自己,觉得正常后才过去开门。
  “早啊,二哥。”
  皇甫冉表情怪异,听天应这样说更是怪异。“还早,现在早过晌午。”
  抬头观天望日,天应砸舌,从没睡到这个时辰才起床过,今天可真是邪门呐。
  “三弟,你昨日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回来也见不着人影,晚上找你也没在屋内,今日大早也没按时起身练功。”没等天应回答,皇甫冉学着摇头道,“更奇怪的还在大厅,我已无法用言语来描述,三弟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言罢,不容天应插嘴便摇头晃脑的跺步离去,嘴里似随意拈诗一首:
  昨日佳人昨日心,
  改容换颜别样情。
  若问个中真与假,
  还待今朝问武君。
  
  梳洗完毕后,武天应头昏脑胀的向外厅走去。顺着长长的走廊,经过小花园,落叶片片。沿路撒满枯叶,天应感触顿生,人的一生,究竟能看到多少次秋叶呢?
  脑中想着,脚下也没慢,眨眼间就飘到前院,隔老远就看到三五个仆人在大堂门口旁边探头探脑的观望,时不时还相互交流着什么。
  “都挤在这干嘛呢?”天应拍拍其中一人问道。
  那群仆人回头看到是武天应,受惊的低下头,细声称呼“武公子”就再无话语可言。
  天应倍感不适,今日可真是邪门了,怎么遇谁谁都是怪怪的,到底是谁在大堂,这么轰动。
  大步迈进屋里,看到人群分散对坐,但目光却很集中,全部盯在上座人的身上。
  天应眼神顺势瞟一眼,刚要移开,立即同其他人一样再也无法移开。
  只见大堂上座上李蕊正悠闲的喝茶,全然不觉四周目光奇怪。
  浅兰色的宽袖低胸长裙,乌亮的齐腰直发,发上插有三根简单又显高贵的发簪,柳眉细长,眼内莹波流转,两颊粉黛自然,唇红齿白。
  天应心中惊呼,这是谁呀?
  再看两旁的人,左手上座大哥、二哥脸上除了摇头就是惊叹,右手上座咏筝小威则满脸的无奈与不安。
  这该是李蕊没错。天应见此确信无疑。
  果然,李蕊转头看见天应,手提长裙,轻快的小跑到天应身边,顺势挽住她。然后,笑嘻嘻的说道,“天应,你终于起床啦。你看,今天的天气特别好,不如我们出门走走?”
  熟悉的笑容,熟悉的香味,天应在满屋人的注视下,晕乎乎的回答。
  “这个嘛,待会我还要练功呢。”
  “那我陪你。”
  如此这般,天应只好“嘿嘿”干笑两声,再无下文。
  
  
  

作者:悲欣交加的魔术师 回复日期:2006-8-5 19:04:37 
 
   第十章 重阳耀武
  
  
  中秋甫过,重阳又近。连日来天应除了练武,还是练武,只不过身边多出鼓掌打气的人。
  “天应,打得好。”
  “天应,快过来,喝口茶休息休息。”
  刚打完几招雷神拳,李蕊就热情的拉着天应坐下休息。
  自从天应决定收整心情专心习武,以备即将到来的武林大会后,李蕊干脆就在孟府住下,天天陪着天应练习研究,跟他说说话,给他解解闷。起初天应还觉李蕊过于聒噪,没两日便已习惯这热闹长伴身边。
  只不过,天应时常暗自告戒自己,正事尚未完成,实在不应再多惹事端,日日闭门练功就好。如没李蕊的陪伴,这日子可就像往日独自练功那般清苦的了。
  一口差还没下肚,李蕊就开始讲述最新得知有关武林大会的消息。天应在很久以后才知晓,这段时间里许多重要的消息都是李蕊花重金收集回来的,而此时却毫不在意,顶多当作市井闲谈听听罢了。
  “听人说,这次昆仑派派出的全是厉害角色,尤其有叫阿朗、阿熏的两兄弟,据说他们的肝胆两昆仑阵法威力无穷。什么遇此阵法者死,什么此阵无破绽的。”
  在得知天应来洛阳的的主要目的是即将来临的武林大会后,李蕊挖空心思的收集各大门派高手信息,好让天应做到知己知彼。
  “唔”天应漫不经心的听着,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手边的茶跟点心上。“这茶好香啊,跟以前喝的绿茶不一样,没喝过。还有这点心挺精致,入口即化,你都是在哪买的?”
  “什么买的,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那茶是采摘自鲜肥的秋菊,泡茶的水可是好不容易才收集成的朝露;至于那几块点心,可是以前在家中学着玩的,外面哪有得卖啊!”李蕊急急解释。
  “是这样啊。倒真看不出是你这位大小姐做的东西,失敬,失敬。”天应打趣道。
  “那要看是做给谁吃,普天之下除了你外只有两个人尝过我亲手做出的东西,你呀,应该感到荣幸之至。”
  “哈哈,荣幸荣幸。”天应懒得跟她抬杠,心里想,普天之下,用得着说这么夸张吗?
  见天应仍旧一副不相信的模样,李蕊正要发作,就看到武天应举手投降,说出一句她最为钟意的话语,“看来你颇有做贤妻的潜质。”真假与否,李蕊哪管那多,有这话就足矣。
  
  看武天应继续愁眉不展的苦练,李蕊忍不住插嘴,“天应啊,为何你出重拳时,左手竟会发红?很奇怪的,像火焰一样通红。”
  正为雷神拳长期以来无法突破而烦恼不已,这句突然之言倒点醒了天应。
  对啊,我不是还有血拳残招吗。那可是自创的拳法,使上手对方也不知底细,彼时对敌,无疑可以多增些许胜算。只可惜,血拳残招迄今为止仍独有一招,就像个空架子,拿什么跟人打呢。
  天应正兀自苦恼,一旁的李蕊嘴上却动个不停。
  “昨日崔管家早早的就点起炭盆,我们笑他季候还早,他就说老人家骨头脆,遇到丁点冷风就没法抵挡。他可真是怕冷啊,我看那炭盆里堆了不少的碳块,火苗烧地劈啪乱响,火热着呢。”
  劈啪做响。火。
  “有了”天应大叫道。李蕊被他手舞足蹈的样子吓住,大气都不敢出。
  速度,力量,血拳残招可将两者完美结合。自己向来都只有力量,今次输在速度不够,惟有兼备两者,同时合理分配发挥,相信威力将会成倍增长。
  不容多想,天应按照心中构思逐一尝试起来,摸索,确定,组合,再三练习,直到烂熟于心。
  行了,血拳残招从今往后不再是独招孤式,将被正名为血拳残招十三式。
  收式调息后,斜阳已近黄昏处,天应看到紧守在侧的李蕊被寒风吹冻的模样,甚是怜惜。走到她面前围握其冰冷的双手,把自己手中的热量向她传递过去。
  吹了整整一下午的冷风,换来此刻如此贴心的温暖,李蕊那个得意没收住,“呵呵”的就笑出声来。
  面对如血残阳,李蕊得意过后开始感触,“天应,你知不知道第一次看到你时,也是在这日盘似血的时刻。那天你独自一人站在春风阁上,看上去是那么的孤寂。”
  天应闻此微愣,昔日的疑虑、困惑瞬间重拾。方才发觉,有些事不去想并不代表就此解决,抑或不复存在,它们始终都在,躲在暗处,等待时机再忍不丁刺激着你。
  看到自己的话让天应难受的表情,李蕊知是失言,大概勾起他的伤心事。连忙转移开话题,“不过呢,像画中的感觉,我还是望你望得傻住了。下意识的拽住咏筝,害她胳膊疼了老半天。”
  有作用,天应摇摇头,努力甩开什么的问,“对了,最近怎么没见到咏筝跟小威,他们都在忙什么?”
  这个问题改换李蕊烦恼,“就是就是,这死丫头已经五日没来孟府向我报导了,大概是碰到什么好玩意就把我给忘光了,改天见到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她!哼!”
  
  谈笑间,皇甫冉从庭院入口处现身。
  “三弟,李小姐。”
  李蕊呼的起身,学皇甫冉一本正经的模样说,“岂敢,岂敢。叫在下李蕊就好,小姐二字能免则免。”
  天应听罢忍俊不禁,也跟着打趣道,“那是,那是。小姐所言极是。”
  那边皇甫冉被这么一说,立时满脸通红,好在不一会就恢复正常的神色。“笑吧,笑吧。现在就数你们二人最默契,当心外面的闲言闲语。”
  “怕什么,只当没听见不就行了。”李蕊倒干脆。
  天应觉得二哥所讲十分在理,而李蕊的话也找不到反驳的言语,只好转移话题,“二哥找天应有事吗?”
  皇甫冉摆摆手,道,“没事,没事。不过是三日没见,担心你一味沉迷练武会过于劳累。跟你带了点进补的药材,待会叫下人煮给你喝。对了,现在进展如何?”
  “多谢二哥关心。天应每日苦练仍有阻碍,幸得蕊儿提示方对武学招式形成创新,希望加以时日练习,能够在武林大会上大展拳脚!”提到武学创新,天应的心情便格外舒展,有些话语不由自主就溜出嘴边。
  “蕊儿?!”皇甫冉抓住机会反问道。
  发觉自己说溜了嘴,天应忙捂住嘴,面红耳赤的看着同样的粉腮红颜。
  “呵呵”,扳回刚才被调侃的颜面后,皇甫冉不再多玩,而是话锋一转,“三弟,近来可见过大哥?”
  这句话提醒了天应,自己最近在练功之余也常觉奇怪,住在同一幢宅子里居然会难打照面,就连吃饭都没法碰到。
  “恩,我也觉得奇怪,算起来,至少有六、七日没见着大哥了,真够不寻常的。”
  “是啊,以大哥的个性,决计不会做什么事不知会于我们,也许是心情不好,懒于见人吧。”
  “极有可能。”想起慕容翩翩事件,天应大为点头赞同。
  
  经过商议,三人决定到孟康房中探视,也好一知究竟。
  穿过小花园,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道,再转过两道弯后,三人来到孟康寝居的别院内。
  “大哥在吗?我是天应啊。”问了老半天都不见回音,武天应忍不住推开房门。
  “吱呀”,房门也没锁,一推就开,进屋瞧,却是空无一人。
  “奇怪,大哥不在府上又会去哪里?”皇甫冉晃悠全屋后发出三人心中共同的疑问。
  “天应”李蕊拽拽衣袖,左手指向屋外,天应出门细看,迎面来了位面容与孟康有七成相似的长者。
  “你们三位就是康儿结交的好友吧。”长者天庭饱满,气色红润,说起话来声音洪亮,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天应对此人顿生好感。
  “您就是孟伯伯吧,晚辈武天应,是孟大哥的结拜兄弟。这位是我结拜二哥皇甫冉,那位李蕊李小姐是晚辈的朋友。”天应忙行礼道。
  “哈哈哈,听康儿说过,你们与他志趣相投,甚是谈得来呀!来来来,屋里坐。”
  入屋后,孟贤德忙吩咐下人端茶倒水,天应三人怎么也无法将眼前热情的长辈与孟康口中的严厉凶猛相联系。
  这完全不一样,大哥净爱开玩笑。天应最后得出结论。
  “孟伯伯,我们已在府上叨唠多时,给您添了不少麻烦,真是过意不去。”皇甫冉礼貌的表示。
  “哪的话。各位都是康儿的朋友,也就是我孟府的上宾。你们就当这儿是自己的家里,随意就好。”孟贤德笑呵呵的说。
  这种热情如火的话语最能打动天应,愈发让她遗憾自己怎么没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中。
  “多谢孟伯伯”天应抱拳言谢后又想起正事,“可是孟伯伯,近来为何不见大哥踪影,我们过来找他也不在房里?”
  孟贤德捋捋下巴处的胡须,不紧不慢道,“是这样的,康儿去了京都长安。”
  “长安!”三人齐声惊呼。
  “呵呵,别激动。老夫在京都的钱庄有紧急事件要处理,恰逢这寒秋时节老夫的腿疾正盛,有些事只能指望这个儿子去打理啊。”
  “孟伯伯,你腿疾要紧吗?不如请个大夫来看看。”天应关切的问。
  “不碍事的,都是十来年的老毛病啦,早就习惯着。好在日常生活无碍,只是出远门会很吃不消。”孟贤德摸着左腿膝盖处慢悠悠的说。
  对面三人听此表情各异,笑的笑,思拊的思拊,场面就这么冷清下来。
  
  一番闲聊后,三人辞别孟贤德,走出别院,李蕊拉着天应衣袖说,“我不喜欢这个孟贤德,感觉他有事瞒着我们。”
  “怎么会,孟伯伯看上去挺和蔼、善意的,是你自己想多了吧。”天应帮其辩解。转头望向二哥处,发觉这边这位神色凝重,不由暗觉似乎真有哪里不妥,可又说不上来。
  来时路往回走,家丁上前向李蕊行李道,“李小姐,小威公子在偏厅等着您,说是有要事向您禀报。”
  “哈,小威公子?!”李蕊忍俊不禁,从未在宫中听到有人这样称呼小威,故觉新奇。
  “刚刚好,今天你不是念叨怕他们把你给忘了,现在不是来了吗。”天应提醒。
  李蕊这才记起,忙独自小跑向偏厅。
  “二哥,打从大哥屋里出来后你就没说一句话,到底是在想些什么?”李蕊走后,天应对仍在思考什么的皇甫冉发问道。
  “唔”皇甫冉愣了愣,回过神想想天应刚才的问话方才答道,“三弟,之前李蕊说得对,难道你不觉自大哥从翩翩姑娘处回来后,怎么看都是怪怪的?”
  这个天应最不愿回想的旧话被重新提起,细思后不得不承认事情就如二哥所言。
  见天应点头赞同,皇甫冉再丢一个疑问,“为何我们进出孟府多时,直至今日方见到孟府的主人,而大哥也悄无声息的跑去长安。真是令人费解啊。”
  天应对这个问题那是想都没想过,现在被丢到面前顿时哑然,只得摇头作罢。
  这边二人正在后院研究孟府奇案,那边李蕊如利箭驰进偏厅,见到小威,哪等他开口,劈头盖脑就是一通臭骂。
  “你们可真是胆大包天,才出来多长时间,居然敢这么长的时间都不来向我汇报情况,我差点都认为你们已自行回去了。你说你们这是保护主子的态度吗,不闻不问的,亏我把你们当朋友看待,看来是我自己瞎了眼!”
  老实听完李蕊这一口气的训话后,小威依旧是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上次不是小姐你说的:不找回令牌就别来见我。所以我找了这许多天还没找到,不敢来见你啊!再说了,武公子厉害过我们百倍,哪用得着我们来保护啊!”
  模仿李蕊当时说话的神情,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的,加上些许赞美武天应的话,李蕊的火气立时消去大半。想想当初自己确有这样说过,也就不再责备。
  “算了,本小姐大人大量,不跟你们一般计较。看你就知道还没找到令牌,是不是?”
  “是啊,小姐。这几天我四处打听,花钱搜寻都没令牌的下落。惨了,要是回不去可怎么办呐?!”小威这几句话纯粹是冲着李蕊的好心情说的,期盼能收到好的效果。
  李蕊在一旁坐下,慢条斯理的说出小威等待的那句话,“今儿本小姐高兴,令牌的事就不追究。回去后,戢队长若是为难你,就让他来见我吧。”
  “是,遵命!太好了!”小威终于得以喜笑颜开。
  “瞧你那高兴的样。行了,行了。咏筝呢?她怎么没来?”
  本在兴高采烈的旋转,忽闻此话,小威收势不稳,倒退连翻三个筋斗这才站稳。
  “禀小姐,近来连我也很少见到咏筝,都不知她在干嘛,每天神神秘秘的,从早到完都难见踪影。”
  “咦,有这种事。她住你隔壁你居然不知她在干什么?”李蕊称奇。
  “是啊,咏筝每天很早出去,然后半夜才回。又不肯告诉我她在忙什么,我还纳闷呢。”小威两手一摊,无可奈何的回答。
  “你呀,现在令牌的事可以搁下不理,没事你就跟着咏箏,看她到底是在干嘛。过两日就是武林大会了,我还要陪着天应练武,有什么事等武林大会完了再说。”李蕊想了一会,这样吩咐道。
  “是。”
  
  九九重阳,本应秋高气爽,可今日推窗细看,却是寒露深重。天应清早刚起身便打了个冷颤,如此的不同寻常令她对这场即将到来的武林大会担心重重。
  武林大会的召开地被选在洛阳城城南的柳叶山庄。这柳叶山庄在武皇时期甚为辉煌,前任庄主明飞叶更曾坐上武林盟主的高位,青柳剑同那落叶剑法成为江湖人士为之推捧的武学顶峰。后李氏复辟,柳叶山庄也随武氏一族的消亡逐渐走向没落。
  三年前,老庄主明飞叶辞世,新庄主尚未在江湖中扬名显威,柳叶山庄急切希望能借此机会重振声威,压制少林,恢复自己江湖霸主的地位。所以通过多次交涉,终于劝动各大门派来到柳叶山庄参加这次的武林大会。
  “天应,我们武家当年同柳家颇有渊源,明飞叶在世时多次为武氏复辟制造机会,可惜都没能成事。后来我们远走异乡,留下他们独立支撑,终究还是走向落败。而如今,我们要想卷土重来,柳叶山庄就显得极为重要。可是,对那柳叶山庄的新庄主明一叶我们毫无了解,先后派出多次探子去查探也都有去无回。记住,在没有十足把握收为己用时,你万不可泄出自己是武氏后人的身份。”
  当日辞行,天应从大伯口中得知这一重要信息,也是今次参加武林大会的最终目的。本想直接去探访,无奈到洛阳后麻烦太多,根本就没时间去查访,只是有次从孟康那里得到破碎的片段。
  明一叶,究竟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态来举行这次的武林大会呢?究竟他是敌还是友?
  摇摇头,天应走出房去,心中只抱一个念头,该来的终究会来。
  推开房门,深呼吸,尽是湿冷之气,不似在武威郡的干冷天气。想到武威郡,天应开始怀念家乡的种种美好,以前尚未发觉,如今方才体会。
  “早啊,天应。我亲手做了你最爱吃的蟹菊饼和出水芙蓉,赶快趁热吃啊。”冷不丁,李蕊的声音冒出,而后天应就被强拉进屋。
  早点精致味美,只可惜眼前人志不在此,从食物中都能读到她的心思。
  “不行”天应看穿后断然否决。
  果然,李蕊看到早起忙活了大半天却没收到成效,撅嘴坐下,撒起娇来,“为什么不行?我又不会给你添乱,只是去帮你呐喊助威,再说我也想看看你最后修炼的成果嘛!”
  “这成果你不是天天都有看到的吗,待会再练给你看不就得了。”天应边吃早点边敷衍着。
  “不行,我就是要去!难道你不害怕拒绝我的请求会吃到有毒的早点吗?那样的话,咱们谁都不用去了。”软的没用李蕊干脆来点硬的。
  “噗”刚刚入喉,听她这么一说,天应下意识全都吐出。然后瞪大双眼紧盯李蕊,看样子应该没下毒吧,天应这样猜测。
  “嘿嘿,知道怕了吧。当然,这一口暂时还没毒,可难保下一口不会也没毒。”瞅见天应脸色几变,李蕊在那边满脸写的都是得意二字。
  本就悬在那里的心乎上乎下,武天应这下可没法再吃东西,只能放弃手中的美食,正容道,“听好了,并不是不想让你去凑热闹,而是那柳叶山庄向来都是个是非之地,你一个女儿家万一有什么闪失,叫我怎么向咏筝她们交待。再说了,我这又不是去游湖逛庙会,说不定还会动起真格的,要是真起冲突时我怕顾不上照顾你。”
  听到这句句为自己着想的理由,李蕊的小快乐腾的升起,面带娇笑的蹭到天应身旁。“哪用跟她们交代啊,再说跟在你身边,一定不会出事。我啊,还是以男装打扮示人,那样行动起来也方便许多。还有,你可别小瞧我,从小也有名师传授过几招防身术,绝对不会拖你后腿的。”
  被李蕊往身边这么一靠,娇憨的笑容,沁心的香味,天应再没法硬着心肠拒绝她。心中暗想,以她的机灵、调皮,加上自己还是有保护她全身而退的能力,算了,她想去就去吧。于是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李蕊见状如蒙大赦,兴匆匆的丢下一句“等我去换衫,很快”眨眼就不见踪影。
  天应挠挠头,正不知所措的望着桌上精致的点心犯愁,只见李蕊的小脑袋重又钻进来,再次放下一句“放心吧,那点心没毒,一定要吃完啊”才真的离去。
  
  柳叶山庄许久都没这么热闹过,各个奇装异士接踵而至,天应感到紧张。进到后院的比武场地,轮到她整个人都定住。
  只见比武台高六尺,宽敞高耸,普通人根本没法跳上去。比武台两旁立有木杆,拉扯出一横幅,上写着:武林群英会。
  直到有人挤着李蕊,顺带牵动天应,方才回过神。这么大的架势,仅仅是武林中人的聚会还是想要夸耀,天应的心里暗自嘀咕。
  “天应,你看有这么多人,要是你把他们全都打败,那么你就是天下第一了!”看到潮涌的人群,李蕊像孩童般笑得灿烂,全然不觉这句话会吸引来众多杀机。
  老天,我干嘛要答应让她来,这不是给我添乱啊!天应有苦难言,只能勉强笑对那些目露凶光打量自己的人群。
  “我们去那边。”天应眼尖,看到一处摆有座位的地方人少,忙拉着李蕊冲出重围。
  还没走近,天应又看到什么,心叫不妙,重又抵起李蕊的手往回走。
  李蕊不解,“干嘛呀,那边不是有座位吗,我们怎么不过去?”
  “武天应,请留步。”座位上有人高喊,内力浑厚,全场都被震慑住,随即鸦雀无声。
  目光聚集处,武天应只得停下脚步,先摇头,而后回头,面无表情道,“凌兄,我们似乎并不很熟,不知找在下有何贵干?”
  “噢,我记起来了,凌烈,那熊胖子的跟班。”李蕊恍然大悟。
  “臭小子,你敢说大爷是跟班,有种再说遍试试!”凌烈旧愁未了又添新怒,顿时火起,站起身来正要发作,却被一声音叫停。
  “且慢,大师兄。”声音听上去分明应是女子,可较之凌烈更为深厚,连树上停歇的鸟儿都被这阵阵回声惊吓飞走。
  循声望去,天应同李蕊惊呼,好强壮啊!
  只见声音来源处有一青衫女子,天应引以为豪的身高如今遇到对手,李蕊前后细瞧,认为他们差不多的高度,但横向再比,足有两个天应的宽度。李蕊倒吸口气。
  凌烈回望此女,刚才忿忿不平的脸刹时温柔,“叶瑶师妹,这两小贼太过嚣张,接二连三与我华山派作对,不施惩戒难消我心中怒火!”
  “上次不肯使真功夫还用单手应对你的人就是他吗?”叶瑶声音洪亮,紧盯站位靠前的李蕊。
  “不是,是后面那小子。”
  听凌烈这么一说,叶瑶收回紧盯李蕊的凶猛眼神,转向后面沉默的天应。
  担心站在前面的李蕊会受到攻击,天应上前三步,守护在李蕊身旁,同时也提高戒备,以防对手突袭。
  不出天应所料,对方果然有所行动,不过行动者并不是凌烈,而是那强壮师妹。这人比起凌烈更为不讲理,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居然出手就是飘云掌的必杀招——霹雳灌云。
  怎么会有这么难缠的人,连声招呼都没打过就下杀手,太横蛮了吧。天应虽觉不适但也庆幸自己早做准备,在掌风未到时转身走步,拉着李蕊不慌不忙的避开。
  强壮女人见杀招无功而返,顿时面色嗔红,趁前一招收式后立即拔剑,紧接着便剑光四射抄天应攻过来。
  此举令天应大为光火,武林大会还没开始,自己正事未办,就这么被人没头没脑的抓住乱打一通,是佛都会有火。如不是看在大伯和雷神均出自华山,天应真想不再避让,好好教训教训他们。可眼下,打也不是,一味躲避也不是办法,怎么办呢?
  正在天应思量时,叶瑶对站在几步外冷笑的凌烈使个眼色,凌烈连忙拔剑同时进攻。
  本来单独躲避叶瑶天应是应对自如,但现在插进个凌烈,偏偏他又知李蕊是天应活生生的弱点,手腕突翻,寒剑指向李蕊。
  见此情景,天应再也无法容忍,长这么大头一次怒血灌顶,内力飞速运转,脱离正常状态的在体内四处游走、充溢,左手红光渐现。
  
  随手使出此消彼涨,赶在剑风即将到达李蕊面前将其强势化解。然后拉李蕊到自己身后,迅速提升内力使出排山倒海,重拳如开山劈海般直压凌、叶二人。
  凌烈见势不妙,只得拉住仍欲攻击的叶瑶躲闪开。天应拳风并没收势,直直击向六尺高台,“轰轰”巨响后,擂台随即坍塌。热闹过后,整个柳叶山庄陷入死般的寂静。人群中,有多双眼睛甚为关注。
  天应血气翻涌,出现难以自制的情况,拳下力道依旧猛烈,只是收式较慢。
  凌、叶二人望见空挡,哪肯放过机会,对视眼神后,全力反攻天应空挡处。
  却听天应阵阵冷笑,“哼,哼,来得好,这空挡是故意留给你们的。”旋即左手红拳变红掌,右手仍以重拳推出,分别击向两人。
  “啊!”有人高声惨叫。同一时间,一道黄影腾空降落,试图阻止天应继续攻击。
  “大师兄,你怎么啦?!”叶瑶的声音由浑厚转为尖锐,看着痛苦不堪的凌烈关切叫喊。
  “手,我的手!”凌烈疼得连咆哮的力气都丢失,嗓子哑吼后,不再出声,拼命咬牙忍着疼痛。
  这时,那黄衣人迅速蹲下,手法独特的封点住凌烈右手臂二寸处三大要穴,他的哼声才得以缓解。
  “阿弥佗佛,善哉善哉。武施主别来无恙?”黄袍人转身面向天应,双手合十道。
  被突然的外力强压住自己翻腾的内力,天应忙进行自我调适,逐渐平息混乱的血力后,左手火红退却,重又回复理智那面。
  天应定睛细看,眼前这位竟是多年没见的镜明大师,忙双手合十,感激的回礼道,“多谢镜明大师关心,天应很好。”
  镜明看已恢复常色的左手,七年前的忧虑重又浮上心头。对面的年轻人看上去如此谦顺有礼,如不是之前听到武天应的名字,他怎么都没想到武啸能在短短数年间培养出这样一流的高手。只可惜,杀戮依旧太重。
  “阿弥佗佛,令伯武啸可好,七年未见,他日有机会应该同老朋友叙叙旧。”镜明和颜悦色道。
  “托镜明大师的福,大伯一切安好…”天应话未说完,就被经调息后略微恢复的凌烈怒斥,“武天应,你小子好狠呐!竟然断我右手经脉,倒不如给个痛快杀了我!”
  
  全场一片哗然,赤手空拳居然废去对方武功筋脉。
  “武天应。”
  “那人叫做武天应。”
  人群交头接耳,纷纷传递这个名字,一时间,整个柳叶山庄由小声传递变为惊呼、喧嚣。
  人群中心,天应反是不知所措起来。
  什么,我竟废去他的右手。不会啊,本只想攻击华山派的弱处,阻滞其长剑近身,根本就没想过要废他手臂。刚才那个想杀人的人是我吗,怎会这样?!
  天应心中满是慌乱,转头望着李蕊,眼里同样充满疑惑。
  “武天应。”声音从天而降,倾刻间,一紫衫男子飘落天应面前。“在下明一叶,恭候多时。”
  
  

作者:她们叫我人妖 回复日期:2006-8-5 21:25:45 
 
  顶~!~!~!
  沙发啊~!~!~!

作者:她们叫我人妖 回复日期:2006-8-5 21:26:58 
 
  看得好爽啊~!~!~!
  第一次有楼主现场更新啊~!~!~!

作者:子夜未眠 回复日期:2006-8-5 22:02:47 
 
  太好了!终于能在天涯看到了,不用再到搜狐那里慢慢翻了.

作者:她们叫我人妖 回复日期:2006-8-5 23:06:56 
 
  楼主加油更新啊~!~!~!

作者:bushi随便逛逛 回复日期:2006-8-5 23:17:37 
 
  是啊在SOHU里看超级麻烦,不爽!!
  
  这里好多拉~~

作者:TT永无止境 回复日期:2006-8-6 11:59:50 
 
  我在sohu嫌麻烦,看了一半就没看

作者:悲欣交加的魔术师 回复日期:2006-8-6 19:26:33 
 
  希望在这里你会选择看完

作者:悲欣交加的魔术师 回复日期:2006-8-6 19:31:44 
 
   第十一章 风云突变
  
  
  “一叶,咱们柳叶山庄是依靠武氏的力量建成的,而武家跟明家也有着唇齿相依的密切关系。日后若有武氏后人回到柳叶山庄,切记忠心辅助,重建大周霸业。”病榻上,老人艰难说出遗命,守侯在旁的少年却拒绝立誓遵从。
  “你在想什么,一叶。和尚曾经寓言过明家的命运,我们早就同武氏一族紧紧联系,别想要违逆。”老人用尽最后的力气教训道。
  少年抬起头,锐利的眼神指向老人,决然的说,“不,我定能战胜天!”
  “你”老人听到这样的回答,顿时气塞,撒手人寰。
  少年再无言语,转身离去。
  
  现场乱成这样,武林大会到底还要不要继续下去。多数武林异士心中都是这个疑问。
  “明庄主,接下来到底应该如何,总得给大伙一个交代。我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可不是为了看猴戏。”人群中终于传出不顾一屑的话语。
  “猴戏”二字听上去极为碍耳,李蕊四处张望说话的人。
  天应轻易寻音追去,看到人群之中有个身材矮小,形容猥琐的中年男子。见天应眼神扫过,半点不惧的迎上这探视目光。
  明一叶沉吟片刻,心想如此难得的机会今朝若是白白放过他日岂会重来,一定要继续。于是抬头朗声道,“我柳叶山庄有幸能举办今次的武林大会,必定会全力以赴,以求江湖各位朋友满意。但今日擂台已毁,实在难以恢复正常,所以明某决定…”话音未绝,就见人群再次骚动,不断发出惊呼声,并在拥挤中自动让出一条可供人穿行的道路。
  站在人群最后的这几人,不由也跟随大部队目光聚集处,天应见到来人不由倒吸口气。
  来者何人,竟会让武天应头疼不已,用不着多猜,走在前方的正是那慕容翩翩。
  “明庄主,正所谓择日不如撞日,请立即派人将此处收拾妥当,好让一切继续。”声音从慕容翩翩背后传出,清亮透明,在场多数人不由自主的跟随此音微笑起来。
  天应见势头不对,忙运功抵御。
  “好个妖惑之音!”镜明大喝,破解掉靡靡之音。
  “阁下是…”刚才也不知不觉跟着微笑的明一叶额头渗出冷汗,心惊,恐怕今次会事与愿违,如此多稀奇古怪的参加者,早已超出他预料之外。
  天应拉紧恢复清醒的李蕊,同时避开慕容翩翩的炙热目光,专注观察她身后这位高手。
  “明庄主,这位便是翩翩失散多年的兄长慕容洵。”慕容翩翩代为回答,两眼仍旧笑对天应。
  身后高手从人群中跺出,确与慕容翩翩有几分相似,只不过这是个俊美异常的公子,唇间含笑,左手拈花。在场众人,无论男女心中只有惊叹,好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
  独独这边的天应,一如清早起身时打个寒战,心道,接下来可热闹了。
  
  这人是谁,难道真如慕容翩翩所言是她失散多年的兄长?慕容翩翩武功路数来历不明,刚才那慕容洵施展的音波功实数罕见,天应也只是从大伯处偶尔听说过此功,但仍然不知源自何处。
  “阿弥佗佛,请恕老衲多言。”镜明充满正气内力的声音打断天应思索,于是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场内。
  “今日的武林大会,本是武林同道欢聚一堂的日子,大家以相互切磋、共同进步为基础,不必太过紧张。如果明庄主认为擂台很快就能修复,那么大可继,续。如若无法修复,可选择良日另行举办。”镜明坦诚讲述心中所想,不过,人心隔肚皮,你就是掏出来人家也未必领情。
  “大师此言差异。最近江湖盛传,今次武林大会主旨实为选举悬空多年的武林盟主之位,否则哪会有这么多人前来参加。”人群中走出两个孪生兄弟。
  天应见到这一模一样的两兄弟,很是稀罕。
  “那就是昆仑派的阿朗和阿熏,你说到底哪个是阿朗哪个又是阿熏?”四周有人窃窃私语,天应哪肯遗漏,尽收耳内,立即对李蕊之前的情报细细回想。
  “说的对。老子爬山涉水前来就是为了一统武林,你这秃驴废话可真多!”一虬须客大声嚷嚷,口气甚狂。人群中有人共鸣,有人赶热闹,一改先前冷清的场面。
  明一叶静待人声鼎沸,故做为难的表情举手示意,人群目光聚集。“各位武林同仁,请容明某说句话。刚才镜明大师所言甚是,而这位朋友说的也不假,就连在下也曾听到此种传闻。既然诸位因此到来我柳叶山庄,相信乃爷爷英灵庇佑,希望江山代有人才出,早日选出能继承他老人家武林盟主之位的英雄。那么,明某有个提议,今次就来个以武会友,以才服众,诸位可以凭借实力在擂台上争取武林盟主之位,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早该如此,明庄主请依意施行就是。”
  “明庄主所言甚是!”
  群雄兴致高涨,纷纷摩拳擦掌,明一叶见状露出一丝不为人查觉的微笑。
  
  “武公子,别来无恙啊。”慕容翩翩人如其名,翩翩然来到天应身旁,话音甫起,天应就觉背脊处有冷汗冒出。
  慕容洵瞧了天应一眼,自顾自找个座位端坐下,不慌不忙等待。而另一边,明一叶也忙于指挥庄中仆人收拾残局,江湖中人开始交头接耳。
  慕容翩翩的靠近,使武天应再次成为群雄的焦点。大伙边等待武林大会的继续,也垂馋声名远扬的洛阳名妓,更有人恶狠狠的盯着武天应,巴不得取其代之。
  “你干吗靠这么近,天应,我们去那边坐。”李蕊挡在天应身前,阻击慕容翩翩的接近。
  “好啊。”天应忙迎合道。
  “武天应”,今日这名字到底被叫出多少次,天应也记不清,只知总有麻烦在提醒自己。
  之见在旁许久没出声的凌烈似乎调息有效,睁开双眼,依旧高声怒对天应,“武天应,今日凌某领教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华山派随时恭候你大驾光临!”
  眼瞅那华山弟子上下齐心,均是横眉敌视,天应心中叫苦连天。这下可好,梁子是越结越深,雷神他日若是知道定是气愤不已,现在看来,这冤仇恐难化解。
  尔后,华山众弟子齐刷刷亮剑,在空中划出齐整的闪符,不知寓意为何,但肯定不会是欢迎之类。“铮铮”寒剑回鞘,众弟子在叶瑶的带领下,架起凌烈就这么离庄而去。
  目送华山派提前离席,明一叶不再关注这所谓的江湖大派,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镜明所带的数名少林弟子,与阿朗阿熏兄弟代表的昆仑派上。
  镜明的超然,阿朗阿熏传说中的勇猛无敌,明一叶突然开始期待,期待变数,更期待变数围绕他的定数发展。算计只能在不变中发展、延续,对变数过高的事态,则是边走边看,或许它会乖乖跟着你走。明一叶如此想着。
  “好啦,讨厌鬼终于走了。”李蕊的轻快打破天应的苦闷,习惯性的摇摇头,偏不巧正晃上慕容翩翩充满媚惑的目光,急急掉头。这一掉头,却又看到昆仑派的孪生兄弟也在打量自己。
  “蕊儿,对这两人你还有没有更详尽的资料。”天应侧头对李蕊俯耳道。
  “有啊…”李蕊见自己能帮上忙,兴奋的在那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起来。
  
  一盏茶,两盏茶,耳瘢畔尽是木匠“叮匡”声,人群中有缺乏耐性者起身叫嚣。
  “他奶奶的,到底还比不比,叫人眼巴巴傻坐这么久,这破台却还没搭好!”
  “等不了就别等,凭你还想争武林盟主,真够笑萨人的。我劝你啊,还是回家种田算了。”一青衫公子尖酸刻薄回应。
  只见之前缺乏耐心的叫嚣者起身挥拳,直直朝青衫公子背脊处猛攻。那青衫公子也毫不示弱,背上长眼睛似的横向移开,然后恰倒好处的回掌,居然打得壮汉应声倒地,半天再难爬起。
  “哼!简直是不堪一击!”青衫公子不屑一顾的闷哼。
  正在这时,台上的木匠向明一叶禀报,“庄主,擂台已修好,可以使用了。”
  于是青衫公子不等明一叶宣布,兀自滑上擂台,摆出胜利者姿态,等待下一位挑战者。
  紧接着上来一个西域装扮者,武功路数虽稀奇,但纯数中看不实用,十招分拆后便给那青衫公子打下擂台。
  而后连挫五人,青衫公子在台上豪气大增,放言笑道,“哈哈,这武林盟主看来得之甚易!”
  “天应,上去好好教训教训那狂妄之徒,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看了就觉讨厌。”李蕊开始推耸天应。可天应并不希望过早上台,台下太多卧虎藏龙在等待时机,自己连他们深浅都不知,冒冒然上台岂不更易成为别人的目标。“静观其变吧。”天应对李蕊细语道。
  “一个乳臭未干的稚子小儿竟想做武林盟主,被番邦人听到还以为我中原无人呢!”说话者是个昂长八尺的巨汉,天应正担心如此大个怎样上那高台,谁知那人轻轻一跃便纵身上台。
  “哪来的野蛮人,报上名来。”青衫公子正眼不瞧,随口说道。
  “啧啧,你这小孩家教甚差,父母难道没教你若是问对方名字应先报自家门吗?还有,你没看着人说话,大爷我哪知道你是在同谁说话。不答也罢。”巨汉轻轻摇头后,大笑道。
  这人挺有趣的,天应心想,也跟着笑出声来。
  见台下哄笑成片,青衫公子颜面大失,刚才所有的胜利刹时化为青烟。
  
  “老子姓唐名祯,你这混帐快快报上名来,老子不杀无名小卒!”唐祯恼羞成怒,杀气顿现。
  被反唇相讥,巨汉嘴上依旧不饶人,“老子?我看你年纪轻轻,做我儿子还差不多。乖儿子,老爹我叫秦奎,你怎么改姓唐了,背祖弃宗太不孝顺,该打!”
  “哈哈哈”李蕊和天应再也忍不住,爆笑起来,随即引来阵阵附和。
  唐祯玉脸铁青,亮出兵刃,是把家传的铁骨扇,二话不说挥扇出招。别看秦奎身材巨大,行动却异常迅速,收起嘲笑声,不躲不闪,反倒正面相迎,以更快的速度反扑上去。
  “轰”的巨响,拳速快的惊人,连天应都没看清楚,只见那巨响过后,唐祯仰面倒地,连哼都哼不出来。
  “好快”台下众人议论纷纷。天应揉揉双眼,心里惊叹,幸亏自己没冒失上台,不然怎么死都不知道。秦奎的速度同慕容翩翩不相伯仲,唯一不同的是一人刚猛,一人阴柔。
  这样想着,天应不由转头向慕容翩翩处,恰好此时那慕容翩翩似心有灵犀的同时望过来,抿唇浅笑,天应面红耳赤慌忙回头,哪敢再看。
  “天应,这人的资料我好象有告诉过你。”正在天应开小差时,李蕊突然发问。
  “啊,有吗?”搜想老半天,还是没记起曾听她讲过的内容,只得装傻道。
  李蕊见状撅嘴不快,好在一会就平复下来,重新把资料转述给天应。
  “山西秦拳在武林声望甚高,据说拳法刚猛快速,与华山的飘云掌齐名天下。而这秦奎被称做拳霸,将秦拳的速度、力量提升到极至,在武林中可是响当当的难缠角色。”
  看天应一副认真受教的模样,李蕊笑得很是甜蜜。自己虽讨厌打打杀杀,但若是有助于天应的事,多不情愿都能转变成心甘情愿。
  
  见唐祯许久仍未动弹,秦奎眉目倒显自责。听着李蕊的详细资料,天应眼睛眨也不眨的紧盯台上人的动静。
  秦奎没有像其他胜利者那样,在获得胜利后不可一世,只是安静的站在擂台一角,关注躺在不远处的唐祯,然后走过去,蹲下身来,伸手就去搭脉。
  恩。台下的天应突然发觉唐祯那只拿骨扇的手手指轻微活动,心叫不妙,忙发力大喊,“小心!”
  与此同时,唐祯由死变活,身体躺在那未动,铁骨扇直接挥向秦奎面门,扇内接连弹出十三根丝针暗器,天应瞅到细如发丝的针上蓝光隐约可见。
  刹那间,就没见到秦奎踪影,天应距擂台较近,立刻觉察到气流的方向,在上面。抬头再看,果然,秦奎高高腾空,巨大的身影几乎遮盖住眼前的光亮。
  就在秦奎腾起、下落的一刻,内力运行,手下终于不再留情,刚猛、迅速的击向唐祯持扇的那只手。紧接着人影落下,“噶嘣”的骨头折断声。再过一小会才听到唐祯的嚎叫,“啊!我的手!”
  擂台下,明一叶见事态发展至此,伸手示意仆人上台。两精壮结实的仆人扶起疼的打滚的唐祯,一左一右架起他走出后院。
  秦奎望着唐祯离去,浓眉紧扭,忿然感慨,“ 这种人简直是武林败类,如此歹毒怎配得上武林盟主之名!”话音刚落,竟然纵身一跃,跳下擂台,朝武天应走来。
  来到天应面前,秦奎细细打量一番,然后眉头舒展,很是憨厚的咧嘴笑道,“多谢,武兄弟。也许这个武林并不如我想的那般污浊。”
  天应惊讶的听到后半段,愣了愣,忙抱拳回应,“客气。学武岂为杀生。”
  秦奎和镜明同时发出一声“哦”,若有所思的点头称赞。
  
  明一叶悄然靠近秦奎,“秦兄,请回擂台接受下一位挑战者的挑战。”
  “不”秦亏断然拒绝。
  此话刚出口,全场随即哗然。
  天应再度吃惊的仰望眼前巨汉,没了到他回做出如此决定。
  看天应心有疑惑,秦奎露出雪白的牙齿笑道,“武兄弟,秦某并非为争夺武林盟主之位前来,要知道,习武之人应放眼天下事,而不仅仅为一个虚名争得你死我活,更不应使出卑鄙手段来达到这一目的。”秦奎越说越激动,洪亮的声音震绕全场,人们似乎听进心里,又似乎没把他当回事。
  最后,秦奎丢下一句话,“武兄弟,秦某很欣赏你,咱们后会有期。”言毕,头也不回,腰杆笔直的走出后院,群人除了自动让道外,均被其气势所震慑,哪里还敢议论。
  是条好汉。天应内心称赞。
  秦奎所散发出的正直、英武之气是天应从未接触过的,站在那样的高度仍能坦荡、淡然,天应自愧不如。
  “诸位,现在已是正午时分,鄙庄早预备好薄酒、微肴,请各路英雄品尝,小栖片刻,待下午再续比武。”明一叶这番话立刻吸引众人目光,随之庄内仆人陆续抬出桌椅美食,人群再度恢复热闹。
  “镜明大师,武公子,请这边上座。”明一叶恭敬的邀请,天应觉出此人不太自然,更不习惯同这么多不相识的人同桌。
  “啊,还有阿朗、阿熏两位兄弟,也请这边同坐。”这明一叶可真是谁也没落下。
  “不必。”阿朗、阿熏同声拒绝,四目一直鲜有离开武天应,然后转身找两座位随便吃起来。
  李蕊乐呵呵的跑去挑出几样天应喜欢吃的东西,拉到一旁,两人吃吃说说,偶尔放声高兴时,惹来阵阵目光。
  速战速决,武林人士多数惯跑江湖,习惯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只图饱肚。完了拭起衣袖胡乱擦擦,马上就有好事者开始催促,“明庄主,可以继续了!”
  人群里相互探视,猜测究竟谁会上擂台,谁会赢到最后,只是议论着,擂台上反显冷清。
  忽的一道长影跃过人群头顶,睁大眼再瞧,竟是两个人站在台上:阿朗、阿熏。
  这两人看上去不但讲话同声,此刻连举动都同时同出,“武天应,请上台来接受我们的挑战!”
  “咳”正在吃饭后糕点的天应应声噎住,李蕊忙斟茶递水,天应疑惑的反问,“是叫我吗?!”
  
  在明一叶的推耸下,武天应无可奈何的跳上擂台。
  “明庄主,他们以二敌一,这样对天应太不公平!”李蕊冲明一叶大声嚷嚷。
   明一叶两手一摊,摆出满脸苦笑,“无论强弱,阿朗、阿熏都是齐进齐退,要么就不出手,出手就是二人同出。这可是他们的规矩,我哪有能耐随意更改。”
  擂台上,武天应嘴上正客气着,“有请。”还在低眉抱拳间,就听到拳风从四面八方围袭。天应好生郁闷,这些人代表江湖各响当当的门派,却如此没礼貌,每次都是悄无声息便发力制人,至于这么赶吗?!
  恼火下,内力迸发,提升起速度逐一对阵来化解。
  怎样才算完美的进攻,怎样又算是完美的防守,以前天应拿不准其中尺度,今日算是大开眼界。最完美的进攻和防守同时出现,在两个孪生兄弟身上淋漓尽现,其时间与尺度都恰到好处,武天应就这么陷入被动与茫然的局面。
  李蕊站在擂台下焦急万分,想起重金换回的线报中有这么一句话,从未有人在与阿朗、阿熏对阵后活下来的,因为他们要么不出手,出了手便要夺人性命。
  可是天应,他肯定没听到我说过的这句话。怎么办,再这样打下去天应会有危险!李蕊寻思片刻又冲着擂台上大喊大叫起来。
  “两个打一个,真不要脸。即使让你们坐上武林盟主之位,看你们如何瓜分得清楚!”
  这句话果然发挥作用,兄弟两的无敌战术出现一丝怠慢,天应忙抽身喘气。可惜的是,第二口气尚未提上,那二人攻势重返,愈演愈烈的布满杀机。
  明一叶正兴致高涨的观看比武,冷不防有仙音飘过,“明庄主,选举武林盟主的比赛里出现以二对一的局面好象不太合规矩,倘若擂台上出现死伤,传了出去可是天大的笑话,恐怕会令在场诸位颜面大失啊。”
  慕容翩翩几句看似不疼不痒的话却如重锤敲击,场内马上有人高声支持。明一叶抬动眼皮望向倾城美人,心中直哼哼,这女人可真麻烦,她到底是站在哪边。面上仍不动声色的和言道,“翩翩姑娘所言极是”然后清清嗓子高声传音,“台上几位,此役志在切磋武艺决非要杀人见血,望自行控制尺度。”
  
  观战者的目光无一不跟随明一叶回到擂台上,却听到震雷般的双重回音,“放屁!”
  阿朗、阿熏此刻斗心正炽,少有人能与他们交战百招仍性命尚存。之前二人也观察到武天应招式另类,尤其左拳显得独特,现在那手还未转红表明对手仍未尽全力。这样打下去可不过瘾。
  两人对视点头,心有灵犀的忽然移动,脚步快速换转移位,而后竟如少林叠罗汉般形成双人阵。紧接着从背后某处抽出软鞭,鞭头挂有黑色玄铁小锤,锤上布满细钩。
  武天应倒吸口气,心叫这阵式挺吓人的。来不及做防御的准备,就听那二人齐声高喊,“武天应,叫你尝尝我兄弟二人的必杀招——天地无用!”
  其中一人借力反弹升空,另一人则侧身倒地,手上挂有玄铁锤的软鞭呼呼做响,真的是围得滴水不漏。天应抬手挡格不及,眨眼的工夫就被击中数十招,台下众人只见其旋转飞落,翻滚后,停在擂台边上,一只手无力的垂下擂台。
  “天应!”李蕊顾不上许多惊声尖叫,慌忙踩着别人的肩膀跳上擂台。正准备扶起天应,就见他气血乱涌,“哇”的一声喷出大滩殷红鲜血。李蕊看他如此惨状,心疼的都快哭出声来。
  “翩翩,这两人的速度足可与你一较高低,留心他们的举动。”
  慕容翩翩听到内力传来的密语,不被人发觉的点点头。
  “天应,你说句话啊!天应,你不要吓我啊!”擂台上,李蕊使劲摇晃面色惨白的武天应,后者眼皮眨也不眨的向上翻腾,许久方见转动,缓慢吐出停留在胸间的那口气。
  夕阳下,少年无数次进攻面前的长者,又无数次的被轻易击倒。终于,少年再难动弹,长者俯身严肃教诲道。
  “天应,你要牢记,作为复兴武家的希望,你将会经受各种疼痛、苦难。捱打又算得上什么,要想打倒天下人,必须先学会承受天下人的攻击。你可明白我说的话?”
  眼里的李蕊逐渐清晰可见,武天应微动双唇,喃喃道,“大伯,天应明白。”
  聚拢神智后,天应体会到敌人的强大,若再不拼命相对,自己恐会陪上性命。开什么玩笑,我还有很多事要去做,怎能死在这里。传说中的见阵即死,呸,我偏要打破你们的神话。
  李蕊边摇晃天应,边努力不让眼泪滑落,两难之际,耳畔期盼的声音响起。
  “好了,别再摇晃了,晃得我头晕脑涨直想吐的。”忙低头再瞧,天应的面色悄然转红,曾经写满忧郁的双眼正在那笑嘻嘻的看着自己。
  “吓死我了,你还笑得出来。”李蕊娇嗔,轻挥小拳击在天应胸前,打打闹闹的全然忘记这是场关乎生死的比赛。
  擂台下,慕容翩翩眼神复杂,脸上早已不见往昔妖媚的笑容。
  
  “蕊儿,万一待会我有发生什么变化,切记别靠近,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避。”天应嬉笑的神情突转严肃,认真的对李蕊说出这番没头没脑的话来。
  “恩?”看来李蕊确实听不明白。
  “下去吧。记住我说的话就可以。”武天应精神焕发的站起,握拳的左手已悄然变红。
  阿朗、阿熏对视相望,心中是既兴奋又恐慌。喜的是终于有强敌出现,又对中了天地无用后仍安然无恙的武天应潜力有所担忧。他会使出之前对阵华山派的招数吗,兄弟俩开始盘算应对策略。
  简单部署后,二人抬眼齐望对面的武天应,惊讶他站立不动的古怪。只见他双手自然下垂,两眼紧闭,仿佛置身事外的超然。
  此时的天应,正沉浸在极度放松的状态里,心中空明一片,把往昔的回忆、支离破碎的片段、临行前大伯的叮嘱统统关进脑海深处,什么都不去想,任凭体内力量急速膨胀,扩张般占据身心。
  擂台下,无数双眼死盯着变化中的武天应,只是眨眼的瞬间就见他左手如火球般眩红,然后耳边听到一声怒喝,“起!”再经眨眼却不见擂台上武天应的踪迹。
  李蕊和慕容翩翩齐刷刷抬头仰望,半空中的武天应睁大双眼,以天塌般的气势直逼阿朗、阿熏。
  “血拳残招第一式:骄阳怒血。”
  太阳从空中飞射出,那边兄弟二人虽早做好以天罗地网来应对雷神拳的准备,全然没料到事态突变,换阵不及,只得硬着头皮抵挡。
  明知这招骄阳怒血没天地无用那么快速,可集进攻与防守的天罗地网被压制的徒留守势,紧接着那颗被后羿射落的太阳压迫性的击来,阿朗、阿熏体会到窒息的感觉。
  强光照射下,台下众人眯起眼睛继续关注,镜明在百忙之中环视场内人群的动向,意外发现明一叶不见踪影。来不及细细思量,疑虑很快就被擂台上的突变所遮盖。
  武天应以奇特路线从两兄弟间穿梭而过,玄铁锤发出清脆的粉碎声,软鞭也无力断落。就见那阿朗、阿熏左、右脸颊处分别划出被烧灼过的痕迹。
  “血拳残招第二式:血海重波。”
  擂台再次应声轰塌,那兄弟二人有些勉强的站在废墟中。
  “血拳残招第三式:浴血重生。”
  火焰腾空,热浪袭来,擂台下人群纷纷闭上眼惊叹不已。
  “天应!”又是李蕊的尖叫,把正在思附这怪招的慕容翩翩拉回,侧头再瞧,天,那是什么!
  台上那是武天应吗?!本就微红的肌肤在左拳阳光般的映照下仿佛置身火堆之中,更叫人惊吓的是那双从烈火中锤炼而成的眼睛,充满血腥与杀戮的猩红。
  “阿弥佗佛,火神降临。”镜明捻着项上佛珠,满是忧虑的说道。
  

作者:悲欣交加的魔术师 回复日期:2006-8-6 19:38:00 
 
   第十二章 落花有意 流水无情
  
  
   独自站在废墟中,武天应感到说不出的难受。
  身体里仿佛有千百只小虫蠕动、壮大,随时好象会吞噬自己,取代自己。神智此时尚算清醒,想控制体内的乱流却力不从心,周身火辣辣的,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从来都只听说过人会被冻僵、冰封,哪曾遇到过被火给封住的。天应此时想起幼时剥鸡蛋的情景,自己现在就像鸡蛋里的蛋黄,被层层烈炎包裹,以固定的姿态封在其中。
  “蕊儿,万一待会我有发生什么变化,切记别靠近,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避。”看着眼前天应难受的样子,脑海重复之前对自己的叮嘱,李蕊哪会照办。在周围人群对灼热退避三舍时,她却使劲挤向前方。
  “阿弥佗佛,前方是绝路,施主勿要硬闯。“镜明悬空在李蕊面前,挡住去路。
  李蕊的面庞在一片火红的映照中出奇平静,“多谢大师好意,就算是死路我也要闯。“说完绕开镜明,奋力靠近废墟。
  “佛渡即成佛,魔渡即成魔。阿弥佗佛。”
  “蕊儿,别过来,我感觉快控制不住自己!“看到李蕊义无返顾的靠进,天应着急的大喊。
  李蕊瞧见左前方,之前还好端端的阿朗、阿熏兄弟俩已躺在那里动也不动,脸上、身上布满被烧伤的痕迹,活脱脱的黑白无常。喉咙咕噜作响,然后把心一横,依旧步步靠近武天应。
  “不要过来。我叫你不,要,过,来。受不了了!”随着武天应响彻的怒吼,周身火焰爆增,不受控制的向外释放开来。
  一时之间,强大的内息环绕在擂场,火焰也如矢般四处飞射,整个柳叶山庄通红得胜过西天晚霞。放眼观看场内,眼前的景致却如炼狱,火箭夹带强劲内力长眼似的弹射,快速而又猛烈,大群江湖豪杰躲避不及纷纷中招,惨叫声不绝于耳。
  “天应,冷静点!你千万要冷静下来!”李蕊的声音明显带有哭腔,除了劝说,她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就在这时,武天应陡然开始移动,左拳紧握,火球飞驰向不远处的李蕊,可怜公主站在那早已傻了眼,直愣愣的看着杀红眼的武天应冲来。
  华山脚下,雷战双手没来由的转红,忧虑的长叹,“天应,万万不可重蹈为师的覆辙啊!”而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颂念道。
  “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磐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嘣”腾的飞来串佛珠,挡在武天应与李蕊中间。
  佛珠,确切的说是持佛珠的手白净细腻,恰倒好处抵住武天应刚猛的攻势。
  “阿弥佗佛。武施主,一步踏错,步步皆错啊!”镜明语重心长的提醒,。可这话虽出口的轻松,手上抵受的强力又确不一般,镜明忙以退为进,横切出去。
  双方跳开三尺距离,“施主请暂且避让,待安全后从长计议。”连番劝说,李蕊都没多大反应,两眼直勾勾盯着对面的武天应,满怀伤感。
  几番劝说无效后,镜明正犹豫该不该先送她到安全处,突然发觉热气如利箭驰近。急忙聚集功力于左手,背身佛手化解武天应的血拳。
  回转头,镜明感觉此时同自己对阵的不像是人,更像只兽,一只不肯被驯化的野兽。面前的武天应,脸颊两侧浮现四道血痕,双拳较之前宽大许多,周身围绕的与其说是红色内息气流,倒不如说火焰更为贴切。镜明知道,这是功力爆增的表像。
  “杀”武天应咬牙切齿的挤出这个字。声音尚未传远,人忽动,影刹灭。镜明感到眼内一花,就不见起踪影。
  “上面。”李蕊头也不抬的说。
  镜明忙运功防御,仰头应对。果然,半空中人影闪现,由小及大,火球逐渐逼近。
  “罗汉臂”镜明心想,凭我三十八年的功力会抵不住你稚子小儿这莫名其妙的火攻。于是双臂在内力的转化下紧缩,有如钢筋铁骨般坚硬,以刚制刚。镜明这样想着便硬接下被武天应改造的雷神拳。
  糟。在两股内力相互碰撞的那科,镜明心惊低估对方,三十八年的功力,钢筋铁骨,硬击下,差点被武天应剥皮拆骨。
  骨碌在地上翻滚足有一丈距离后,镜明强忍住胸中翻涌的血气,再次站起身来。
  
  “老衲果然没看走眼,你武氏一族充满血腥与杀戮,是被诅咒的家族。前朝如此,今朝亦难更改。我少林向来忠君护国,岂能容你倒施逆行!“镜明越说越激动,正义凌然的准备接受挑战。
  武氏一族。李蕊倍感诧异。
  “哼”武天应对激昂的老者置之不理,斜眼挑望,随即剑眉下沉,目光锐利,手上的血拳早已出鞘。
  镜明屏弃杂念,使出生平绝学——达摩归渡掌。这套掌法刚劲却不强猛,隐约中带着回旋的规劝势。
  血拳残招对达摩归渡掌,两厢交战居然打成势均力敌。一时间,老者惊叹,年少者愈发陷入癫狂。
  天色渐黑,四周光线逐渐黯淡,其他的武林群侠只敢远远观望。幸好,但凡有武天应的地方便光亮如日出,这分拆五百招令围观者看的是如痴如醉。
  角落里,慕容洵对慕容翩翩使个眼色,后者点头表示理解,转身悄然离去。临出大院,仍忍不住回望废墟处火团似的武天应,朱唇发出轻叹。
  久攻不下,武天应烦躁异常,像被围困的猛兽般来回跺步,然后再次挥拳猛攻。
  这次可不一样,武天应左手红拳在空中划出弧线,右手平直伸展开来,跃在半空中犹如大鹏展翅。
  “血拳残招十三式——血渡苍生。”
  角落的人闻此眼皮突眨。
  镜明有些不知所措,放眼远望似乎眼前形成大片血海,不知是真是幻。可此时也无从多想,收摄心神,聚百川之流归大海,迎上前去。
  “天应,不要!”李蕊的尖叫在巨响下薄弱的产生不出丝毫回音,群雄均觉震耳欲聋,纷纷捂起耳朵,不敢正看强光处。
  与此同时,柳叶山庄大门,有大批人马匆匆进入。
  
  白昼之后重归黑夜,人群回转头都希望能尽快瞧出端倪。
  “看,镜明大师倒下了!是武天应赢了!”有人高喊。
  灰飞烟灭后,废墟处出现深坑,武天应站在边缘,左手轻微颤抖。那镜明则伏在深坑中心,僧袍几处焦黑,有青烟盘旋上升。
  “镜明大师。镜明大师。”李蕊小跑到坑边,焦急万分。
  “哈哈哈…”武天应狂笑起来,“看来这武林盟主之位非我莫属!”
  李蕊转身看这笑的陌生的脸,心中总觉哪里不太对。怎么回事,今天怎么会变成这样。清晨时天应好笑的模样,巨变前的叮嘱,夕阳下初遇的孤单眼神。想着想着,眼泪溢满夺眶。
  滴落的泪珠澈透光明,武天应狂笑骤停,胸口某处震荡起伏,暴戾之气如雨后密云,快速的移散。
  “咳”天应吐出浊气,大脑开始不听使唤,眼前诸项事物也由火红转为模糊。
  “逆臣贼子也妄想称霸武林,让动乱江山者成为武林盟主,我们江湖中人岂会如此失气节!武天应,今日你毁我柳叶山庄,打伤武林同道,还不乖乖束手就擒,否则明某决不轻饶!”明一叶不知从何处钻出,罗罗嗦嗦一大堆,寒光凌烈,青柳剑飘刺向痛苦中的天应。
  “你干什么?”李蕊脚步飞快,两手伸开挡在天应身前。
  “让开。”明一叶手下毫不留情,持剑的手路线不改,另一只手同时掐向李蕊咽喉。
  风起,香飘,令群雄瞠目结舌的倩影无声逼近,玉指变成利爪,凭空抓住青柳剑。
  一击一格间,两人同时跃向半空中。
  “你干什么,这大好时机怎能放过!”明一叶恶狠狠的轻声说道。
  “主人有命,留下武天应。而你,依旧可以达到目的。”慕容翩翩翩然答道。
  “出尔反尔。叫我如何相信!”
  “主人既然答应你,就一定会办到。”
   人影落下,两人马上弹跳开来。
  正当其他武林英豪感叹今日大开眼界时,大院入口处有洪亮嗓音响起。熟悉的声音,正扶着天应的李蕊立时愣住。
  “让开,让开!武氏逆贼在哪?若有胆敢违反皇命包庇逆贼者杀无赦!”
  “放肆!”
  “谁在哪?拿灯笼来。”
  李蕊侧身半步,下额微抬,半点不容侵犯的厉声道,“戢队长,连本宫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借着灯笼烛光,来者上前数步细细打量,肃然单膝下跪,恭敬回应,“不知公主殿下在此,戢风罪该万死!”
  “刷”的一声,戢风身后的全体兵士齐整下跪,高喊,“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公主?天应神智早已混沌,天地难分。场内的声音到全给收进耳内,只是来不及分辨,吸收。终于再无力支撑,武天应精疲力竭瘫软倒地。
  
  武天应感觉到天地皆有神灵,自己也跟着飘忽起来,只是四周漆黑一片。大概是在某个山洞吧,天应边想边继续任身体自行漂移。
  不远初似乎有光穿透,天应发力急飘。山洞外,阳光普照,眼前的美景令人惊叹。
  成片的五彩小花,不知名,但又柔美的令人怜爱。武威郡常年都难见摇曳的鲜花,少年天应常在发呆时幻想花朵的美丽,而这片美景竟同少年时的梦幻一模一样。
  这是真的吗,还是又一个幻象。
  深呼吸,天应闻到沁心的花香,无比陶醉。睁开眼睛,有个妇人笑盈盈的走来。那神态如此亲切,那容貌如此熟悉,天应立刻记起曾在阿爹房里看到他对着画像垂泪,画中人应该就是逐渐走近的这妇人,武天应朝思慕想的娘亲。
  “娘亲”天应大声呼叫并奔跑向前,妇人张开双臂紧抱。温暖同幸福感如此真实、稀缺,天应真希望时间就此停止。
  “孩子,让娘亲好好看看你。”妇人的声音犹如夜莺甜美,带来宁静的语调使疲倦得以放松,天应很安心的闭上眼睛躺在妇人怀里。
  “娘亲,孩儿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可苦于无法见到你。娘亲,请不要离开孩儿,可知没有娘亲在身边的孩子有多凄苦吗!”天应紧紧搂住妇人,声音哽咽,害怕当自己松手、眨眼时,眼前的一切重又消失。
  “孩子,你不该来这里,至少现在不该来。回去吧,娘亲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不。外面又冷又疼,孩儿太累,实在是走不动了。”
  “我可怜的孩子。你可知道,至你诞生于武家那刻起,就注定了日后要走一条艰苦的长路。这是你武天应的命,亦是在同一宿命中其它人的命。”妇人伸手抚摩天应湿乱的头发,帮她整理齐整,“可是孩子,你并不是孤身一人在走这条长路,有许多人都在等着你,关心着你,陪伴你。难道你不想他们吗?”
  听到这里,武天应缓慢的睁开双眼,脑海中出现阿爹、大伯、雷神、孟康、皇甫冉、杜甫、慕容翩翩的模样,还有她。她的声音,她的笑容,独特的味道,调皮的小举动,所有的融合在一起,就是种难以放下,不可割舍的情感。可是,还是不对。
  看到天应眼内再涌疑惑,妇人微微笑道,“孩子,长路尚未走完,凡事不要太早下定论,要想知道答案,唯有靠自己步步探寻。去吧,别再回头,孩子。”
  武天应涣散的眼神重聚坚定,站起身来向黑洞走去。虽有怀念,虽有疑惑,但最终没有回头。
  再次走进黑洞,疼痛、湿冷重又降临,天应感到重量,身子一沉,陡然掉落。
  “啊”睁开疲惫的眼睛,映入眼廉的便是李蕊那关切的面庞。尽管很费力,天应仍旧朝李蕊笑笑,含糊的吐出四个字,“我回来了。”
  
  夜晚,洛阳城南洛水河畔,有一瘦弱身影作观望姿态。
  等待许久后,终于看到另一道身影缓步靠近。
  “怎么这么久才来,你可知我等得焦急。如今出来见面没了以往那般容易,今后恐怕更加不易。”前一道身影略有怪责的意味。
  “是吗”后一道身影冷淡的问道,“我有话要问你,希望你不要对我有所隐瞒。”
  “你问吧。要知道如今的我什么都属于你,没什么有对你隐瞒的必要。”
  “是吗。你是宫中之人。”
  “是啊。”
  “太华公主与你有何关系?”
  “自七岁起我便开始在宫里服侍公主,在没遇到你之前,公主就是我最亲的人。”
  “是吗。那可太遗憾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今晚你的问题都很奇怪。”
  哐铛,“你看这是什么?”后一道身影扔出金属物件,砸在石头上清脆作响。
  前一道身影俯身近看,借着对方点起的火折光,清楚看到地上明晃晃的令牌:皇室近卫军令牌。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太华公主,难道你…”
  火折熄灭,后一道身影忽然闪近,右手轻扬,寒光摆动,前者再无声息。
  “噗嗤”似有物体瘫软倒地。
  后一道身影伸手拾起什么,不无伤感的叹息,“唉。我是真心喜欢你,只可惜,你并非如假包换的真公主。”
  
  到底年轻,镜明、阿朗、阿熏尚未能自如动弹,那边的武天应则在睁开眼的三日后便起身活动筋骨。
  昏睡七天七夜,加上苏醒后用三日的时间恢复元气,双脚重踏地时天应有种从未感受过的真实。
  伸展双臂,力量在潜藏,等待下一次暗涌的时机。天应回想不起那日癫狂的情景,只知难以自制,更丧失了自我。整个来龙去脉,都是从李蕊处得知。
  站在窗边,武天应仔细瞧着左手掌心那颗诡异的胎记,到底是什么使它迸发出惊人的力量,而这潜藏的力量又因何沉默?
  思量间,熟悉的声音飘进打断浮想。梦里的场景历历在幕,娘亲的话语也依旧清晰,天应知道,自己并非无所牵挂。
  “在想什么呐,天应,我做了些你爱吃的点心,过来尝尝。”
  天应笑眯眯的转头,眼前的景象还是吓了她一跳,妈呀,什么时候桌上被糕点给堆满了!
  “发什么呆,要知道你几日没吃多少东西,好好补顿也是应该的。”李蕊横眉叉腰故做凶狠道。
  “那也不需要这么多吧!再说了,人家进补都是药材,你这全是糕点,能补什么啊!”天应叫屈道。
  “补心啊。这可是我用心做的,多吃点可以补补你那颗有暴戾倾向的心。”李蕊一本正经的回答,不容天应再发问,就拿扑面而来的食物填满她的嘴。
  “天应啊,你说我对你好不好?”正努力下咽,李蕊突然问起这从未问过的问题。
  喝茶冲下喉中的停顿物,武天应的嘴才得空回答,“好得很呐!”
  “怎么个好法?”
  “恩。你会做好吃的糕点给我,练功时会陪着我,启发我,有麻烦时不忘帮助我,累的时候逗我开心,高兴时一起大笑。啊哈,这样想想,你的好简直就是无处不在啊!”天应顺口说道。
  “真的吗!”李蕊眼里有欣喜闪现,旋即黯淡下来。这一瞬间,武天应却错过。
  “如果有天,我是说如果,这个无处不在的好突然不在了,你会想念她,永远记得她吗?”
  “唔?”刚才大口喝茶的天应没听清发问的内容,瞪大眼望着李蕊那奇怪的模样。
  “没什么。你不够吃吧,厨房还有,我再去拿给你。”
  “好啊。”
  李蕊起身离去,关上房门的刹那,凝神注视,轻声幽叹,“为什么你是武天应。唉!”
  
  随着李蕊脚步声逐渐消失,正在大口称赞品尝美食的天应灵敏的听到孟家大宅顶上有响动。警惕的起身冲到窗前,却发觉脚步声似在向外分散,听辩小会估算出来者人数众多且轻功了得,自己只是在最后一刻觉察到有人,天应感到丝丝懊恼。
  应该是没恶意的,不然也就不会如此小心离去。可是,这些人又会是谁,好象是在监视自己。是武林大会上得罪的人吗?不像啊。不论是谁,悄然来又轻声去,真令人费解。
  胡思乱想也找不出所以然,天应决定放弃,反正认定该来的总会来。拿起桌上最后一块糕点放入口中,忍不住嘀咕,“这蕊儿究竟在干嘛,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于是披上御寒外衣,推门寻去。
  穿过偏厅,走过长廊,沿路竟没见到半个仆人,武天应蹊跷不已。
  走进厨房,人影都没见着,天应伸手摸摸灶台,冰冷一片,应该是熄火多时。
  “蕊儿,你在吗?我进来了。”隐约觉得不对,天应赶到李蕊房间,依旧寻个不着。
  奇怪。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整齐得似乎无人居住过。好象同上次来此处有些许的不一样,天应四下打量,看到棉被换成上好的蚕丝金线被,还有金黄的围帐,旁边桌上摆放的是成套纯银器皿,梳妆台上更是堆满镶有玉石的首饰盒。打开再瞧,只见贵重物品正躺在盒里闪闪发光。
  什么乱七八糟的,干嘛把房间弄的像公主的闺房。
  公主?武天应似乎想起什么。
  倚在桌旁,左手拿起银杯把玩,突然记起自己昏倒前某刻曾恢复神智,模糊间听到三军高呼公主千岁的声音。“谁是公主?”想到这里,武天应脱口而出。
  “李蕊便是公主。太华公主。”身后有声音传出。
  
  天应寻声回头,看到了就未露面的大哥,孟康。
  “大哥”天应欣喜的迎上前去,“你什么时候从长安回来的?”
  “在你昏迷的第二天就回来了。”孟康报以熟悉的微笑回答。
  “那醒后怎么没见到你?”
  “你记得自己苏醒后究竟见过多少人?”孟康反问。
  “这”天应掰指细算,“只有蕊儿一人。”
  多不寻常,之前没发觉,这三日来天应都是独自待在房内静养,除了李蕊,根本就没见过其他人。
  只能算做不寻常吧,天应自嘲的笑道,“大哥,别逗我了。对了,刚才你说谁是公主来着?”
  只见孟康重重叹口气,走到桌边坐下,语气凝重道,“三弟,我从没想过你竟会是周朝后人,更没料到当今李氏公主会喜欢上前朝武氏遗孤!没错,李蕊便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公主,也是武惠妃的女儿,太华公主。”
  蕊儿竟会是公主,太华公主?武天应受的惊吓可不轻。立刻回想起七年前在长安的街道,宝马香车内朦胧闪动的双眼,以及大伯的咒怨。
  大伯。大伯若是知道,又会怎样。他可是曾潜入皇宫行刺当今天子的人,他也曾想过抓住公主作人质。而今,知道自己同灭族仇人之女相交甚密,也许他会想杀死自己。
  蕊儿,天应开始恍惚,满脑都堆砌着同一个名字。刚才她奇怪的问话,含糊的表情,还有这三日来隐约藏在眼内的忧愁。
  寒风从打开许久的木窗透过,罩在武天应身上打了个寒战。自然而然的双臂环绕于胸前,触碰到那难以言说的隐蔽。天应突然惊醒。
  不对。且不提武氏与李氏纷扰不清的宿怨,单就两人而言于理也不对。这不可能。
  虽然自幼便按大伯的教诲行走、装扮、为人处世,但在武天应内心深处,是知道自己的本相。实际上既是有别于男子,却又不得不异于女子。
  武天应心中正乱,孟康再次出声,“知道你为什么没有被送抓朝廷,我们也没被牵涉其中吗?”
  这么现实的问题,反倒被天应遗忘,忙问起为什么。
  “我想这公主真的很喜欢你,她用自己的权利同自由来换取你的平安无恙。你自己想想,好自为之吧。”言毕,孟康叹息离去。
  屋内冷风渗透,环游一圈后重又涌出,只有武天应杵在那里,内心翻腾,脑袋也不听使唤的不住摇晃。
   “太华公主,该起程了。”李岫讨好的劝说道。
  洛阳城门外,夹道均是鼎立膜拜的老百姓,以及围观的凑热闹者。李蕊勉强顺民意挥手致意,顿时掀引阵阵欢呼,可心中无限寂寞。
  天应,武天应。当他知道自己贵为李唐公主,他会怎么想?家族为父皇所斩灭,独留母妃一系,他又会怎么想?如果此刻他出现在我面前,我会放下一切跟随他吗?
  不可能。
  东都洛阳呵,这座难忘的古城,城内每条街道,每一座茶馆饭庄,李蕊在心中暗暗刻画,希望日后不会被时间冲淡。回宫了,就不会再有机会出来,即使跟随父皇出来巡幸,都不能如此自由随性,也决无可能有重复的际遇。
  只是,这样带来伤感的际遇,一次就好。
  收拾心情,李蕊下意识模仿天应摇起头,然后自己也为这一举动愣住。
  “启禀公主,下官寻遍整个洛阳城都不见咏筝的踪影。”小威隔着马车,语气焦急快速的说道。
  李蕊闻此慌忙撩起车边窗帘,“怎么会?咏筝决不会因不愿回宫而丢下我不管的,你再去找找看。”
  “可是公主殿下,回宫的吉时已到。下管早已飞鸽传书上奏皇上归期,若是有所耽搁,恐怕皇上又会担心公主殿下的安全。” 戢风站在车边插嘴道。
  李蕊沉吟片刻,朗声下令给小威,“你就多逗留些时日,务必要把咏筝带回来。”
  “下官遵命。”
  
  
  

作者:光阴fan 回复日期:2006-8-6 20:46:44 
 
  哎呀,沙发!

作者:我喜欢吃竹笋 回复日期:2006-8-7 17:09:38 
 
  真好看呀,快点更新呀,我都等不及了。

作者:夏之绝句 回复日期:2006-8-7 18:49:16 
 
  好文~~~~~~~~~~

作者:悲欣交加的魔术师 回复日期:2006-8-7 19:54:16 
 
   第十三章 血渡
  
  
  开元三年初。
  “爱卿不远千里,最终能将公主平安送回,丞相果真没荐错人,真不愧是国之栋梁啊!”太极殿上,李隆基一改数月来的愁颜,开怀大笑,“说,你希望朕赐你什么?高官、金银珠宝、还是美女?”
  殿下的李岫看了看身后的戢风,谦恭道,“回皇上,这次能平安送回公主,戢队长功不可没,小臣不敢独领其功。何况小臣自幼得父亲大人教诲,身为臣子为皇上分忧实数分内之事,哪里还需要什么回报。”说话时语气诚恳,毕恭毕敬,就连身后的戢风都为之动容。
  贵为天子的李隆基,恭维之言恐怕这一生也听进不少,可依然不会嫌多,感觉顺耳,也十分的爱听。
  “哈哈哈!李爱卿一片忠心,朕又岂会不知,看来虎父确无犬子!”捋捋唇下的细须,神采飞扬继续道,“这样吧李爱卿,朕就封你为将作监。再许你一个承诺,日后若想要什么,朕都会答允。爱卿觉得如何?”
  李岫慌忙拂袖跪下,高呼“吾皇万岁!谢主隆恩!”心里窃喜不已。
  李隆基转向一旁的戢风,“戢队长,朕念你护送公主回宫有功,加封你为禁军统领,掌管禁卫三军。”
  “谢主隆恩!臣定当竭尽所能,不负陛下厚望!” 戢风得尝宿愿,全赖李岫的精心算计,极是佩服的注视其背影。
  “启禀陛下,微臣还有要事容禀。” 李岫将武氏一族的复兴态势经修改后上奏皇上,但见李隆基听完陷入沉思。
  退出殿后,李岫拱手祝贺,“戢统领,日后前程无量时可别忘记小弟。”
  戢风哪敢居功,连连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此番升迁全赖李大人神机妙算,若是有用的着戢某之处尽管开口。戢某相信大人也决非池中物,他日跃上龙门时莫忘记提携提携。”
  “哈哈哈!”两人相视一笑,均是自信满满的乘车离去。
  同日,黄昏时分。丞相府,内书房里一精瘦老者矗立于书桌旁。
  “父亲大人,您找我。” 李岫敲门后进入。
  “告诉为父全部事情经过,半点都不要隐瞒。” 李林甫声色严厉,举手投足都透露出极强烈的占有欲,即使面对也不例外。
  在李岫叙述完整个事情经过后,李林甫神色略恼,“竟然分不清真假公主,你怎么如此糊涂!处理得可干净?”
  “绝对没留下蛛丝马迹。”
  “是吗?你不会真喜欢上那婢女吧?”
  “绝对没有。父亲大人。”
  “那就好。你这孩子真像我,一样喜欢不动声色的擅做主张。只是再多小聪明,都难逃为父法眼。” 李林甫话锋急转,转身目光直射其子。
  面对父亲冷峻的目光,之前还自信满满的李岫脊背处寒气渗透,心里嘀咕是哪个环节出错。
  “不吭声,心虚了吗!要知道为父纵横官场数十年,如今这京城上上下下都有我的耳目,你私下同太子亨接触的那套把戏,为父又岂会不知。”
  “不是这样的,父亲大人…” 李岫急忙辩解,却被乃父给打断。
  “别插嘴,待为父把话说完。” 李林甫拉开太师椅端坐下,“为父同你说过无数遍,李府的兴旺全赖武惠妃,即使如今惠妃仙逝,仍要力保王子寿,全力打击太子亨,你却跟我唱反调!别以为可以利用太子亨达成你的目的,这宫廷之争远非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李岫老老实实听着,时不时点头认同,“是,父亲大人教训得是。”
  “算了,算了,你出去吧。自己想想清楚,分析利害。” 李林甫疲倦的摆摆手,垂下头去。
  “遵命,父亲大人,孩儿就此退下。”
  踏出书房门,李岫恢复一贯平淡的神情,不动声色的暗思。父亲大人果真是老了,想法这么多年都没变化。王子寿,始终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倚靠他哪能成事。反倒是今日的太子,极有可能就是明日的君王,只有跟他合作才有保住家族长存的希望。我相信自己,决计不会看错。
  盯着滑落残阳,隐隐触动李岫心里某个暗处。只见他从胸口衣襟处掏出珍藏的东西,一条丝绸手帕,无不惋惜的叹息抚摩着。
  
  “太华公主。太华公主…”婢女慌忙四处找寻,远远发现李蕊后,凑进俯耳道,“公主神机妙算,今早李大人戢队长晋见皇上后,皇上便召见了太子,密谈自现在。据内殿的宏明说,换班前曾听到皇上希望太子带军出宫,目的就是为了剿灭武氏遗孤。”
  李蕊心头猛紧,呼吸急促。
  打获悉武天应身份后,李蕊就担心若是父皇知道此事,定不会放过天应。自己选择匆忙回宫,希望能凭父皇对自己的宠爱来平稳现状。不奢求能化干戈为玉帛,但求不再有人因此而流血死亡。
  “现在父皇在哪个殿内?”
  “皇上和太子如今仍在西内的含元殿,宏明还看到郭大将军也在。唉,公主,公主你不能去啊!”婢女好容易有了表现的机会,可公主并没耐性继续听,提起厚重长裙就往屋外跑去。
  “郭爱卿,这可关系到国运兴亡,滋事体大。此番你的任务主要是协助太子,行事切记要隐蔽,不可造成民心困惑,以免再有好事者从中兴风作浪。”授权的同时不忘再三叮嘱,李隆基对武氏一族甚为忌惮,实是因脑中记起当年和尚的预言。
  “武氏一族确会取代李氏,成就千古传诵的伟业,可惜伟大得短暂。”神秀和尚透过沧桑的瞳孔,预感到眼前的女人野心勃勃,将会给苍生、家族带来数不清的纠葛,却是冥冥中的注定。
  “你是想成就这千古传诵的伟业,还是希望后世子孙平安无难?”面对天机,神秀忍不住提点道。
  当时意气风发的武则天毫不犹豫就选择了前者。
  “阿弥佗佛。那么,你的子孙将会因这番伟业而消亡殆尽。上苍眷怜,也许会给你最杰出的子孙以机缘,到那时,成功与否会由天定,老衲也不便多言。”
  这番预言之后传入青年李隆基的耳内,立即被视为振兴李氏的宿命之言,并坚定自己就是那个斩断武氏命运,恢复李唐江山的真龙天子。
  只是心中会留有疑惑,谁会有能力扭转武氏宿命?不管会是谁,斩草除根方能免除后患。
  “父皇,父皇。”太子亨的声音打断李隆基的回想。
  决不能让这种空穴来风之言命中,李隆基恢复安逸多年的政客本性,毫不留情的做出决定。
  “父皇,且慢。”殿上突然响起李蕊的声音。最宠爱的小公主来到李隆基的龙椅旁,拉着父皇的龙袍,一脸认真说道,“父皇,万不可杀死武天应。”
  
  “大殿之上岂容女子多言!”李隆基拉回衣袖,声色俱厉道。
  “这里是偏殿,并非正殿,为何女子不得发言!”那李蕊半点都不肯退让。
  此话依照李氏祖训而言,合乎情理,在场三位男子均哑口无言。
  尴尬之后,太子亨好言劝说,“太华妹妹,父皇是为天下苍生的安宁而做出决定,你就别插入干涉。”
  李蕊淡淡的看着眼下这位被称做太子的同父异母哥哥,衍生不出特别的喜恶。
  父皇同昔日的高宗不一样,对待皇室子女向来是严厉有加。特别是几位皇子,自小便教导皇权的至高无上,以严厉的、充满男子气息的方式培养他们成长。
  也正因如此,几位皇子对其父至高无上的威严甚诚惶诚恐,逐渐缺乏自己的主见,也不会敢大胆创新。而这些,恰恰是李蕊最为厌恶的宫廷习气之一。
  “太子哥哥,身为李唐后人,关心江山社稷、家族兴盛无可厚非。你可记得太宗曾经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的向背才是天下一统的关键所在。我想,这点我应该没有记错吧?”
  太子亨在殿下辩也不是,驳也不对,只得把目光投向父皇求救。
  龙椅之上的天子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个最宠爱的女儿,没料到只会撒娇的她能讲出这番话语,看来她确是长大了。
  “此话不假。但父皇不明白与杀不杀武氏一族又有何干?”李隆基想继续听她如何说明,于是接着问道。
  李蕊转身再次挽住父皇,低垂高度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如若要杀武氏一族,达到斩草除根的目的,那么蕊儿及外公一族都不能幸免。否则民心动摇,会认为父皇当年因迷恋女色而保全恒安王一族。”
  字字珠玑,难入君王龙耳,李隆基龙颜转怒,大喝道,“放肆!朕贵位天子,杀与不杀权利在我手中,天下谁敢不服!”
  殿下的太子亨听到突然的大喝声,两腿不由一哆嗦。
  李蕊面无惧色,直起身来,“父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您自然有权掌控生死。请您别要忘记,您这至高无上的皇权并非与生俱来的。您更加不应忘记太宗智言,民心如水,自有涨落起伏,李唐这只船若望行驶万年,并非您一人就能左右!”
  说的如此斩钉截铁,这李蕊也真是大胆。面对天之娇子毫不退让,字里行间表面上是为了李唐江山永驻,实际上只有她自己清楚心中对武天应安危的记挂。也庆幸那李岫还算守诺,并没告诉父皇自己同武天应相识,相交。
  可父皇并不是容易善罢甘休之人,自己能做到的只有劝说,以保住武天应性命。至于其他的,早已没有其他可再多言。
  即位数十载,李隆基自认是个好皇帝,休养生息,稳定民心。惟有当年武周灭唐在他心中深刻入骨,政权的取代、更替,一族的兴盛及另一族的衰亡,最高权利之争就是如此现实,如此残酷。他只要求自己做到最好,也自负的认为自己早已做到,可时至今日,武氏这根隐刺再次哽在喉中难以下咽,令他欲除之而后快时,忽然被告知自己所做出的决定不一定正确,往昔坚持的自我开始松懈、疑惑。
  “蕊儿,你认为父皇接下来应该怎么做?”疲惫的声音从天子口中传出令在场众人大为吃惊,太子亨唯唯诺诺的抬眼高望,殿上人的威严似乎悄悄在消减。
  “父皇,蕊儿的建议就是与其打压,引发民困,倒不如进行监视,掌握对方的一举一动,做到知己知彼。”说到这里,李蕊想起这招孙子兵法是天应得最爱,略微停顿后接着说,“天下臣民看到父皇的仁慈必会心悦诚服,而我们也可以对武氏一族的举动了若指掌,凡事占上先机,即使有变化也能师出有名。这样两全其美的办法,父皇认为如何?”
  李隆基感到疲累,再也打不起精神,起身摆手下旨道,“先就照蕊儿的意思办吧,其他的以后再议。都退下吧。”
  正在跪安的太子亨仰望父皇的缓慢离去,转眼望向仍在殿上的太华公主,腾的产生出危机感,眼神逐渐凶狠。
  
  农历春节将至,李蕊终于盼到小威回宫。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不见咏筝的人影?”张望后,李蕊有种不详的预感。
  只见小威“扑通”双膝跪下,嗓音低沉道,“启禀太华公主,微臣寻找近一个多月都没找到咏筝。”
  没找到?那么应该不会有事,李蕊自我安慰的想。
  小威声音由低沉转为哽咽,带着哭腔道,“可在那之后,洛水中下游有女尸漂浮,微臣赶去细查,竟是咏筝!”
  女尸!李蕊脑中轰轰做响,有种半边天踏下的感觉。
  半晌,颤颤确定的问道,“你说的可当真?”
  “微臣,微臣也希望它不是真的。”
  李蕊身子软绵绵的,瘫倒在椅上,任伤痛侵袭。
  想起咏筝自幼相随,形影不离,凡事都会预先想到,并为自己安排妥当,帮助自己生存在这个是非险恶之地。那次她说过有不详预感,多次提醒、担心,谁料到,不详是笼罩在咏筝自己的身上,可她却忘记担心自己。
  泪水如河道崩塌喷涌泻出,李蕊为痛失好友伤心不已,为美好时光的一去不返而痛惜。
  “太华公主,微臣在咏筝的尸体上发现剑痕,直穿心脏。仵作说剑伤才是致命伤。”小威擦去眼泪,表情愤怒的说。
  “剑痕?!”伤心被错谔压倒。
  “没错。咏筝是被人用剑刺死后抛尸洛水,被想毁尸灭迹,天地尤怜,让我寻回尸体。不论要花多长时间,我一定要查出真凶,为咏筝报仇雪恨!”小威咬牙切齿的发誓。
  看到小威神情激动的模样,李蕊似乎明白到什么,强忍自己心中的悲痛安抚道,“小威,这件事来得太过蹊跷,你要沉住气。先安心留在宫中述职,本宫自会派人暗中彻查此事。”长长的沉默后,依然忍不住试探的问起,“那,武天应现今境况如何?”
  “武公子,他在公主走后得知所有事情,终日流连翡翠楼,微臣某日就曾见到他借酒消愁的模样。”
  借酒消愁。天应鲜有喝酒之时,至少以前如此,酒量平平却选择沉溺其中令李蕊倍感心疼。不愿多做回忆,细细长叹,闭上双眼不再言语,心中纵有百转千回也是无可奈何。
  无奈。世间最苦痛的事莫过于此。
  
  农历大年初一,长安城一派喜庆景象,皇宫内更是歌舞升平。
  “太华妹妹,许久未见近来可好?”李蕊最不愿听到的甜腻嗓音今日不可避免的响起,勉强回头答应,“好得很。”正眼都没瞧问话之人,转而迎向旁边走近的男子,“寿哥哥,这么长时间都没见到太华,有没有丁点想念?”
  男子的声音听起来温软,语气缓慢的笑道,“当然很想你,我的好妹妹。过来,让哥哥好好看看你长大没有。”
  来者正是李蕊的亲哥哥王子寿,以及他的妃子杨玉环。
  李蕊轻挽其兄,边说边笑步入内殿宴会场,徒留下杨玉环在那里心生怨忿。
  对这个长她三岁的嫂嫂,李蕊颇有微词。十三岁哥哥大婚那年,体态丰腴的杨玉环第一次见到李蕊后私下同自家姐妹谈论,宫中居然会有这么瘦小的公主。
  当然,口耳相传的蜚语最后传到李蕊耳中早已面目全非。这个集万千娇宠的公主却属于率直的性情中人,宁愿你当面骂她,也不喜欢人人在背后议论纷纷。
  芥蒂在先,于是各自都不俱好感,加上身处是非之地,周遭均是是非之人,二人矛盾日积月累,逐渐演变成如今局面。
  “太华公主,陛下邀请您上座。”高力士眉目挤笑成一堆的卑恭道。
  皇室的座次,从出生及受宠程度就可见一斑。现后位久悬未填,李隆基宁愿冷落数千嫔妃,让自己最宠爱的女儿上座,也不愿看到因此引发后宫纷争。
  待李隆基就座后,歌舞重新开始,各皇室成员也纷纷入座。
  “蕊儿,到父皇身边来。”李隆基今天看上去精神好极,似早已将过去一年的烦恼抛诸九霄云外,“我的小公主,新的一年又长一岁,算起来你也该收收心了。这样吧,父皇诏告天下为你选个称心如意的驸马,如何?”
  正因蕊儿这称呼联想到武天应,没料到父皇会冒出选驸马,李蕊脑海中第一个蹦出的便是武天应,旋即也知是不可能,若是选其他人做驸马,恐怕自己也难以接受。只得使出撒娇的好戏,“蕊儿不要,蕊儿宁愿永远陪着父皇。”
  “傻孩子,还说这种幼稚的话。你看你的那群哥哥,都已成家立室,连瑁儿十六岁也已娶妃。这样的大事,父皇自会帮你仔细挑选。”说着,说着,李隆基的目光顺着话中内容转移,声音也逐渐含糊。
  挽着父皇的李蕊突然感到父皇的异样,顺着目光追踪望去,落脚点竟然在自己最讨厌的杨玉环身上,恼火的正想发作。一旁的高力士干咳两声,发觉失态的威严天子收回目光,四处游移开来。
  看着眼前的歌舞,及虚假做作的热闹场面,李蕊兴致索然。抬头仰望天空,怀念起洛阳自由自在的蓝天、白云,还有活生生的人们,生活在截然不同的天地中。
  唉。叹息绵长低沉。
  
  “呼“武天应吐出长长的浊气。在寒冷的大年初一清晨,半个身子倚在翡翠楼窗外,仰看铁灰的天空,任呼出带有浓重酒气的白烟上升直至彻底消散。
  “孟公子”小二把孟康带到武天应那桌。
  桌上没有菜肴,没有糕点,没有绿茶,有的只是三壶上好的女儿红。面前的武天应早已醉意熏染。
  “你看看你这样像什么话,简直是天下人的笑柄!”孟康也不坐,直接走到武天应身旁教训道。
  “恩。大哥,新年好啊。呃。来来,小弟敬你。”伸手摸酒时尚留一分清醒,武天应高声召唤,“小二,再拿一个酒杯过来。”
  “是,武公子请稍侯。”
  “不用,我不是来喝酒的。”孟康浓眉紧拧,右手猛的拍响桌子,刚刚走近的身着华服的小二吓了一大跳,连忙退避下楼去。
  “成天躲在这里喝酒,不仅仅要我们帮你付酒钱,更让大家提心吊胆。知不知道,上次武林大会你得罪的是整个武林,如今不知有多少人正盯着你项上那颗脑袋。可你倒好,喝酒喝得悠哉悠哉的。”
  停了停,见武天应仍没什么反应,孟康一把拽起他的衣襟,几乎吼道,“那明一叶如今成为武林盟主,矛头直指向你。上至朝廷,下至武林,人人欲除你而后快,你就不能清醒的去面对一切!”
   “哼。我这颗脑袋哪里值钱,想取的尽管随意。”天应满不在乎的提起酒壶,直接灌进喉咙。
  “啪”孟康大手挥开酒壶,武天应竟无力抵抗,看着酒壶跌落,正欲招呼小二,又被孟康抢先。
  “谁也不准给他添酒!你那姓氏对朝廷来说可是非常值钱;而你那身功夫经武林大会一役已被公认为天下第一,明一叶忌惮你,仇家想杀你,后起之秀想超越你。而你,武天应,如今是活生生的众矢之的!”
  除了冷哼及不屑,武天应再无其他反应。孟康的激昂之词像丢在风中,毫无回音,于是丢下一句自己想想就下楼离去。
  
  “小二,再拿两壶上好的女儿红。”武天应高喊,老半天后店小二才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端着两壶酒和一个空酒杯,后面跟着一人,皇甫冉。
  “三弟,来,二哥敬你。”皇甫冉坐下斟满酒,仰首一饮而尽。
  “好”武天应也举起手中酒杯,喝得畅快。
  “三弟,二哥此番前来是向你辞行。”放下酒杯,皇甫冉神情坚毅道。
  “辞行?”武天应此时头脑已被醇酒灌得晕乎,一时没能反应上词义。
  “对,辞行。离开洛阳。”
  “为什么?”总算明白对方说什么,忙问起缘由。
  皇甫冉再次斟满酒,不慌喝,先选择回答问题,“家中遣仆人让我赶快回去,因着朝廷公文已下来,三个月后将上京殿试。”
  寒风吹过,天应缩回脖子,第一时间明白二哥的意思,却为即将出现的对立局面沉默不已。
  两人闷头喝完第一壶酒,皇甫冉率先放下手中杯,“三弟,我们生活在一个身不由己的年代,唯一能做的只有顺应。顺应上苍的安排,顺应命运的转折,顺应该面对的悲欢离合。接受,然后习惯,这便是我所认为的人生。你也许无法认同,但目前的你却深陷其中,既不敢反抗,也无法顺从。”
  自己的名字中就有伯父认为的顺应天命,本以为就该如此,可接连经历的种种似都在反驳这个本来。听到最后一句,天应停止斟酒,若有所思。
  “日后将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二哥希望无论是在何种情况下,都能无愧的面对你,面对我们之间的兄弟情谊。你能明白吗?”
  武天应重重点头,迟疑小会问道,“为什么我是姓武?为什么我要与天下为敌?又是为什么人们都离我而去?”憋在心中的困惑终于倾泻出,天应反觉轻松。
  皇甫冉再次将二人酒杯斟满,缓缓道,“我无法回答你的疑问,只能告诉你,存在自然有存在的意义,不要强去刨根问底。姓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是你。再者,有时收回放眼天下的目光,看看周遭的亲人、朋友,有他们关心又何必执着太多。生存还是毁灭,就在你一念之间。”
  武天应反复咀嚼二哥所言,可花费十七年建立的信念又岂会如此容易攻破,无奈的摇摇头。
  见状皇甫冉也不再勉强,只盼他早日振作。起身略带伤感道,“二哥就此告辞。三弟,切记保重啊!”
  “二哥请放心,三弟明白二哥的苦心,自会努力振作的。二哥一路顺风!”天应抱拳送行。
  临转身,皇甫冉突然附耳低语,“三弟,人心隔肚皮,当心大哥。”
  不知愣住多长时间后,武天应方才回过神,依旧不解个中用意。
  “苍原红日追雕意,
   碧海黄沙落雁心。”
  楼梯处人影未见声先至,武天应定睛细待,来者竟是慕容洵。
  楼下华服小二走到掌柜跟前嘀咕,“今日可真是热闹!”
  
  武天应暗俯,跟他很熟吗?抑或是武林大会那日得罪过他?似乎都不像。
  那他来此做甚。
  正纳闷,那边慕容洵从容坐下,潇洒笑道,“雷战还没死吗?”
  意外听到如此问话,武天应搭放在桌下的左手下意识指头弹动,不解的看着对面的俊美男子。
  他怎知雷神与我有关连。雷神曾说过,他的雷神拳仅使过一次,而后便封拳,鲜有使用。按说这世间除了大伯和自己,再无第四人知晓。这。
  “呵呵,意外吗?”慕容洵并不急于解答,继续笑道,“上次春风阁那一拳,着实伤得翩翩不轻。看来雷战觅到个好徒弟。”
  什么?!上次慕容翩翩闺房之中还有第三人!不可能,我竟毫无察觉。武天应再吃一惊。
  仍是这微笑,天应只觉笑容像极慕容翩翩般孤冷、高傲,心生厌恶,起身便要离去。
  足以迷倒洛阳众生的靡靡之音再次响起,“我要收你为螟蛉。” 节奏缓慢却决然。
  “哈哈哈。”武天应借助酒兴狂笑不已。
  螟蛉。义子。
  看着眼前人那张青春、俊秀的容颜,武天应笑得眼泪都无法自控的涌出。这可是新年听到的第一个笑话,好笑的离谱。一盏茶的时间方才平复下来,而对方,仍是笑颜相对。
  “慕容兄,你我素无瓜葛,何必开这样的玩笑。螟蛉?哈!你至多年长我三岁,又如何能收我做义子?!”武天应故做惋惜的摇摇头,伸手拍拍对方肩膀,准备离开这骚扰之地,重新换地方喝酒。
  接触到对方肩膀后,武天应心叫不妙。右手感觉被火吞噬,一寸又一寸,眨眼间竟被吸进慕容洵的身体里。
  武天应急了,使劲往外拔,却适得其反,右手愈陷愈深。
  “你这是什么邪门功夫?赶快放开我!”
  “梵花之境。呵呵,雷战没有告诉过你吗?”慕容洵姿态悠哉,任凭天应如何抓狂依旧纹丝不动。
  什么乱七八糟的,无端端的招惹我,真有那么容易欺负的吗。武天应火起,甩掉左手的酒壶,凝聚内力,挥拳就击向慕容洵面部。
  塌陷。一张人脸竟如棉泥般塌陷,而自己的拳头正包裹于其中。武天应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武天应奋力希望抽回左右手,却奈何不了慕容洵的怪招,心中的恐惧如深潭旋涡般强烈旋转。
  正在惊恐中,左右手突然被意外松开,因用力过猛的武天应把持不住身体的平衡,倒退七步方才稳着身来。
  抬头再瞧,只见刚才那张塌陷的软面已恢复俊美,于是也就没之前那么的恐慌,不过是极度好奇。
  如此看来,世人对美好事物的警惕性始终不够高,欣赏多过观察。天应脑中胡思乱想。
  “梵花之境究竟是什么武功?”天应自幼习武,且伯父武啸又属嗜武成痴者,按说天下间鲜有不识的招式,可今日实在是大开眼界。武天应兴奋的额头冒出热汗,左手掌心处也不由痒痒上心。
  “啧啧,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慕容洵笑颜明朗,伸出右手作拈花状,优雅的转变为急速击向天应额头。
  被击中了吗?武天应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眨一眨双眼,瞬间后眼前竟是另一片天地。
   天应细细观望,发觉这是上次昏迷后到达过的地方,那如同世外桃源般的绝美之境。
  娘亲?
  天应想起立即发力狂奔,希望能再次见到娘亲的面容,听到她的声音。来到同一块铺满鲜花的草地,果然,一女子背对天应站在那里,身影令人怀念。
  “娘亲!”天应大喊迎上。
  女子拈花回首,赫然是李蕊。
  天应愣在那里,任熟悉的笑容及味道将自己包围,鼻子酸酸的,眼泪就要从潮湿中溢出。
  “呵呵,天应。你想我,所以我就回来了!”李蕊调皮的笑道。
  深吸口气,哪怕是幻觉也充满希望与欣喜。天应伸出手,满心欢喜的想握住蕊儿,留她在自己身边。
  “天应”李蕊拈花的手缓慢抬起,接近天应伸来的手掌,用纤纤细指轻点其掌心。仍旧一个眨眼,武天应泪流满面的发现自己依旧站在翡翠楼上,依旧孤单。
  “最高明的杀人方法便是让对方自愿送上门来,自动降低防御能力,最后自动献死。”慕容洵淡淡描述,杀人对他而言,似乎过程中的欢娱及满足远胜结果。“而你,武天应,你该明白我若杀你只在瞬间。并且,会让你在最幸福的时刻死去。哈哈,多么美妙啊!”
  残酷。武天应颓然跌坐在身后椅上,尚未从突然结束的幻像中走出,心乱如麻,却用出奇冷静的声音问道,“为什么选择我?”
  慕容洵轻摇折扇,背身下楼,逐字逐句的传音于天应耳内。
  “只因你武天应是这世上血渡六道的最佳传人。如果你愿意学,明日一早到春风阁找翩翩,她会安排一切。”
  “血渡六道。”空荡的房内,留下武天应独自喃喃自语。
  
  

作者:悲欣交加的魔术师 回复日期:2006-8-7 20:13:03 
 
   第十四章 慕容苗裔
  
  
  
  “小姐,武公子来了。”玲珑捂嘴笑着推开慕容翩翩闺房,武天应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
  这慕容洵,什么时间不好选,偏选在一大清早。整个洛阳人都知道春风阁属于愈夜愈热闹的场所,被自己的敲门声吵醒,现在满屋人都在那指点偷笑。说吧,笑吧。武天应这颗心好不烦恼。
  待玲珑轻推房门,天应不请自入,哪暗就往哪躲,直到感觉远离门外的喧嚣方觉平静。
  围帐内似有手影摇摆,玲珑聪慧的关门退出。
  “呵,武公子,今日可真稀罕,清早来此,翩翩受宠若惊!”
  进退两难的天应躲在暗处,正处于坐立难安的状态,慕容翩翩的仙音响起,不由令他重新思考来此处的正确性。
  要退出离开吗?可血渡六道究竟是何种武功,是否更胜过梵花之境?
  要留下吗?若是终日都得对着慕容翩翩,恐怕是少不了尴尬与麻烦。
  犹豫间,麋香袭来,罗衫女子已然来到背后。
  “是否因为思念翩翩吗?算起我们上次的邂逅已是数月前的事,不知此时是武公子思念翩翩多点,还是翩翩想念武公子多些?”
  轻佻的语气,武天应不用回头都知对方此刻的神情,定是那副高不可攀的戏学谑神态,仿佛天下众生皆可受其摆布,任其玩弄。
  武天应皱着眉回过头来,不耐烦的应和,“请慕容姑娘自重。在下来此不过是因某人的指引,而慕容姑娘…”话未说完,不经意的抬眼,映入眼帘的竟是张不施粉黛的娇艳面容,有如朝露中的花朵。
  足有等待旭日东升的时间那么长,武天应只是愣在那里,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张未经雕琢的天然美感与受众人追捧、讨好的名伎风情相联系。同一人会有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天应百思不解。
  “你”艰难迸出这个字后,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尴尬的盯着对方。
  慕容翩翩见状莞尔淡笑,“你来得太早,我还来不及梳妆。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你可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着我。”
  经其提醒,武天应脊背发热,面孔发红,庆幸是在暗处,连连摆手说,“没有什么。没有什么。”慌忙转移目光,又不知该往哪里转,左右不是。
  “噗嗤”慕容翩翩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即转头披上厚重毡毛毛斗篷,收敛神情,重回冷傲的对武天应说,“主人在别处等着你。武公子请。”
  
  “我就知道你会来。”慕容洵一袭白衫站在出口光亮处,刺眼的阳光令天应感到晕眩。
  从慕容翩翩精致的木床下,也就是隧道的入口抵达到此,晓是二人轻功非凡也花去一柱香时间。天应揉眼观察四周,似乎有点熟悉。这里的山、树似曾相识,原来早已出了洛阳城,来到后山,也就是悟出血式残招的后山。
  面对慕容二人,武天应提出自己的要求。“我是为学武功而来,决非是来做你的义子。”
  “哼。我慕容家的祖训规定本家武功不得外泻,若不收你为义子,教我如何传授,日后又如何面对列祖列宗。”慕容洵乜斜横视,想起似的反问,“你以为我多大年岁?”
  “至多二十五。”武天应老实回答。
  “哈哈哈”慕容洵狂笑不已,然后突然收藏笑容,用飘雪般嘶哑的嗓音告诉天应,“雷战有没有告诉过你,他本姓慕容,单名战,是我的孪生弟弟。”
  万里晴空,腾的犹如炸雷响彻。武天应脑内被击得混乱,惊讶更胜昨日。
  雷神本叫慕容战!他竟有位孪生哥哥!而这个自称是雷神孪生哥哥的慕容洵又吃惊的年轻俊美。
  武天应从头想到尾,再从尾思回头,仍觉不可能,难以接受。于是望向一旁的慕容翩翩,目光肯定,开始有点相信。
  也许,事实如此,双眼所见未必真实。
  “是否是梵花之境带来的幻象?”武天应百思后得出结论。
  慕容洵高兴的看着天应,来到面前说,“真不愧是我看中的传人。不过你也只猜对一半,青春的延续并不是幻像,就如同我确是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一样,而这一切都是梵花之境的修炼成果。你没必要知道梵花之境的太多奥秘,我将传授于你的是慕容本功——血渡六道。这可是本人自创的独门武功。”
  “你的目的恐怕不止是收我为传人这么简单吧。”天应恢复一贯的警惕。
  慕容洵扯动半边俊脸笑言,“武啸的教导可真不赖,凡事首先权衡利弊。那好,我就告诉你,武林大会上本想杀你或废了你,以此来报复那个慕容家的叛徒。可后来血式残招令我改变主意,以你的资质应是我慕容武功的绝佳传人。没有任何与利益有关的目的,唯独有个要求,那便是你日后要帮我寻找一个人。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天应不敢相信。
  “我虽非君子,但慕容家训中言明,慕容家的男儿都是一诺千金。以要求换传人,这即是我对你的承诺!”
  看来这人虽冷傲、乖僻,却也不那么讨厌,就姑且一信吧。天应点头答允。
  “战那叛徒传授你雷神拳费时多久?”
  “六年半。”
  “哼。我只用两年时间便可将你培养成慕容一派的绝顶高手。等着看吧,战。”
  
  北魏佛教盛行,上至一国之君,下至平民百姓,几乎人人坚定其佛教信仰。但,仍有跳出圈子唱反调者。
  慕容一族,从朝野到民间,人们无不又怕又敬的称其为阿修罗族。全族人丁兴旺,无论男女皆喜武好战,并为拓跋皇族的复兴立下汗马功劳。
  自拓拔珪建国以来,开国功臣慕容光带领族人四处征战,戍边定国,。本应受国人景仰,君忘宠幸。可事实上这位慕容光大将军是骁勇好战,暴唳专横,在战场上曾有杀意笼罩不分敌友只是杀人之时。如此声名,受人依靠却不被看重。
  此后,慕容一族被人们看成嗜血的种族。
  经过百年发展,家族日益盛大、繁茂,直到慕容岚成为一族之长。天赋异禀的他两岁便开始习武,而后又对本派武功进行彻底的改进。得知中原武功广博、强厉之后,决定举族迁徙。
  这北方的故土虽寒冷异常,但慕容一组早已扎根深处,族人纷纷反对迁徙。
  慕容岚,这位残暴远胜先族的族长,认定强者贵精不贵多,且只有迁移到中原方能愈发强大。于是,一夜之间,杀光所有反对的族人,包括自己的妻女,仅留下三岁的幼子及两名忠心的家丁辗转离去。
  “你可知道慕容家训第一条是什么?”家族史讲到这里慕容洵突然发问,然后又自顾自的回答,“那便是慕容家只需一名传人。若生得女子便杀死,生得男子就倾心培养,以延续慕容一脉。”
  “哦”对此天应并不感兴趣,随口应付。
  不经意扫射看到斜前方的慕容翩翩双唇紧咬,面露痛苦的思考神情,正觉奇怪,却再次被慕容洵的说话打断。
  “很不巧,一向单传的慕容血脉传到我这代却出了岔子,生的竟是孪生男孩。取谁,舍谁,都令人头疼不已。最终,我的父亲决定打破常规,将两个孩子都留下,一个是在身边,另一个送给户雷姓人家抚养。”
  原来是这样,天应不由感叹雷神一生命运曲折,惋惜的摇了摇头。
  “你摇头作甚,难道是对我父亲的决定有异议吗?”声音突转疾厉,天应对这无常的喜怒极不适应,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辩解。
  “主人,武公子并非此意,他只是心生感叹时一惯以摇头做表示。”慕容翩翩察言观色的帮忙解释。
  “哼。不是最好。就算是也轮不到你来插嘴!”声音又转为冷淡。慕容翩翩心中松下口气,安静的蹰立无语。
  慕容洵背身转向山后,传音略显苍老,“我既已收你为义子,慕容家事日后自会细细告知。我已吩咐翩翩给你在春风阁定下房间,方便日后专心练武,你先回孟府收拾收拾。今晚子夜开始授你武功。”
  啊?这样就算收为义子?还让我住在春风阁!这认可真会擅做主张。随着慕容洵的消失不见,再看慕容翩翩一副接近自己的举动,天应暗自叫苦,忙放下句“我回孟府收拾”就飞也似的穿洞逃去。
  
  逃出春风阁,武天应并未直接去孟府收拾行李,而是选择独自游荡散心。沿着洛水河畔笔直行走,最后在天津桥上止步停歇。
  自从来到洛阳,每日都能遇到新鲜事,也认识了许多朋友、兄弟,烦恼也随之产生。诸多遭遇皆因自己身为武氏儿郎,就如杜子美所言,自己是执念太深,迷惘太多,倘若这水中幻象如泡末般破灭,我还会是我吗?
  站在桥头,看人来人往,武天应感到无尽的苦恼。此刻是多么的希望能像穿梭的行人一样,虽有苦恼,但却能简单的生活下去。
  自知决无可能,武天应摇摇头,继续悠闲的倚栏凭望。目及之处,风景淼茫,如同无法预知的人生。
  直到昨日的同一时辰,天应都是过着醒了就醉,醉了复醒的溺酒生活。既是无事可做,也不知该做些什么。至于原因,谁都知道,也可以说谁都不知道。学血渡六道,一半是出于习武者的天性,另一原因便是希望能找点正经事打发时间。
  在梵花之境遇到蕊儿的刹那,天应百感交集,这鼓情感最后凝聚成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感觉。可蕊儿毕竟是李唐公主,是灭族仇人之女,是武氏叛族之后。倘若真有再次相遇的那天,自己会否听从伯父的教诲横剑相对?
  真会有那么一天吗?武天应不敢多想,移动因站立过久微麻的双腿,顺桥而下。
  很奇怪,下桥后发现擦身经过的行人跟在背后议论纷纷,本以为是自己敏感,走了没多远回到街市,又看到路旁屋檐下的人们笑语指点。回头张望,四下无人靠近,人们指点谈论的中心确是自己没错。仔细观察,发觉男子的目光羡慕较多,而女子多是掩嘴偷笑。
  怎么回事,武天应莫名其妙的搔头纳闷,本想抓人问个清楚,又怕搪突吓到对方。正犹豫,却看见孟康衣着光鲜的从不远处的州府衙门缓缓步出。
  “大哥!”天应高兴的迎上。
  “咦?三弟,你还没回府收拾东西?”看着两手空空的天应,孟康表情奇怪的问道。
  收拾东西?天应立即明白大伙奇怪在哪里了,“你也知道了?”
  孟康接过仆人牵来的马缰,意味深长的笑道,“今晨你独自去到翩翩姑娘的闺房,许久之后方才离开,这件事现已传遍整个洛阳。加上之前听闻翩翩姑娘要在春风阁清出一间上房用来招待贵宾,那个人不是你武天应又会是谁?”
  好强的分析能力,天应暗俯以前怎么没发现。想到发现,忙问,“大哥,你怎会出现在州府衙门,难道是有什么麻烦事?”
  “确实麻烦。家父托人为我谋了一官半职,即日上任,我也要赶回府去收拾收拾。那么,我先走一步,咱们回府再谈。”言罢翻身上马,飞驰离去。
  
  天应突然想到皇甫冉临行前的附耳低语,“三弟,人心隔肚皮,当心大哥。”
  本以为日后会与二哥的立场有异,哪想率先为官的竟是大哥,天应有点懵,一时间无法适应这变化。
  站在州府衙门口,一官半职,怕是职位不小。天应回想起武林大会前,大哥的销声匿迹,孟贤德的言谈,蕊儿的说话。
  蕊儿,不经意触及到伤疤,武天应感到被撕裂的疼痛。只得作罢,不再多想,一心赶回猛府收拾行李。
  这边的李蕊也在头疼不已,小威前来向她请辞。
  “公主殿下,微臣恳请您允许我跟随郭子仪大将军去朔方,抵御北狄的来犯,建功立业!”小威单膝跪地言辞坚决。
  “这…”李蕊有些犯难。任他走吧,担心战场上生死有命,随时都有杀与被杀的危险;强留下来吧,又怕他待在宫中触景伤情会胡思乱想。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见李蕊半天给不出答复,小威着急,管不了礼仪的抬头直言道,“公主,无论如何微臣一定要走。出宫,为陛下奋勇杀敌,为自己平庸的人生做出改变。郭大将军是位不可多得的将才,跟着他,必然能够学到很多东西。而我,真的很希望能改变现状,想拿自己这条微不足道的性命搏上一搏!”
  “本宫已经失去了咏筝,实在不愿眼睁睁送你去虎口。北狄,听说那里满目荒凉,蛮夷凶猛异常,你为何选择去如此危险之地?”李蕊不解,记忆中的小威总是显得胆小、怕事,而今跪在面前的似乎换成另一个人,果敢、坚定。
  听到咏筝的名字,小威神情略黯,旋即愈发坚决道,“过去的我正因缺乏勇气,错失太多。而今,我知要想变得强大,首先就应了解死是什么滋味,只有当我面对死亡,才能真正强大起来。永远躲在笼中,就永远也学不会飞翔。”
  李蕊娇躯轻颤,昔日好友的改变映照出自己就是那只躲在笼中的鸟儿,不敢飞,也不想飞。
  “唉。好吧。本宫答应让你去,但你也要答应本宫学会保护自己,将来仍旧活生生的站在本宫面前。”李蕊转身,在叹息中答允,心中仍在回味小威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唉”武天应站在孟府大门处,重重叹口气。直到此时,依然没有见到孟康,他也许不再是昔日的“小孟尝”。想到这里,背影孤单的离去。
  
  临近子夜,武天应一席黑衣,轻轻跳进慕容翩翩为他留开的窗户。这次慕容翩翩并未起身,任天应滑入床下,钻进隧道。
  黑暗中,天应感到血流加速的欣喜,脚下生风,比上次到达的时间快了少许。
  “来了,很准时。”出洞后,慕容洵淡淡道。
  天应站立其后,本该称呼义父,可老半天仍说不出口。是因为没有深厚的感情吧,天应想。对此,慕容洵也并没要求,天应松下口气。
  “知不知道为什么让你子夜前来。”慕容洵转身直问。
  “传授武功。”天应回答。
  “不错。那你可知道为什么我选在子夜传授武功?”
  天应沉吟半晌,老实回答,“不知道。”
  “子夜是人体血液流动最为缓慢的时候,此时加快其流速,对习武之人来说,会产生数倍收获。以此法习武一年,将是普通武者修炼十年的效果。”慕容洵轻摇折扇,吹来的寒冷气息令武天应打了个哆嗦。
  还有这种说法,从未听过。如此神奇的方法,以大伯和雷神的见多识广,怎么都没听他们说过。天应心起疑惑。
  慕容洵仿佛读心般看穿天应疑惑,解释道,“哼哼,别说战和武啸,天下间懂得此种习武之法的只有我慕容本家传人。”
  看到天应还想一问究竟,慕容洵不耐烦的收起折扇,带领武天应来到一排如人高的巨石处。
  “所谓血渡六道分为:地狱道,恶鬼道,畜生道,人道,天人道,阿修罗道。此乃六道轮回。”
  说着,慕容洵跳进由六块巨石围成的圆圈中,喝令天应,“看仔细了。”
  窄袖轻挥,只见内力如火矢般飞射,分别击向六块石头。“砰砰砰砰砰砰”高低各异的声音响起,天应定睛细看,巨石各有其被毁坏的姿势。
  一块为不规则的碎裂散状,一块如同被撕裂般的碎块,一块似抓伤的碎丝,一块规矩的十字断裂,一块直穿中心处的拳洞,一块只有粉末。
  武天应倒吸口气,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呆怔。
  “我只使出了两成功力,如你按照我传授的方法练习,不出一年,你也可以达到此境界。”慕容洵停了停,晃晃折扇,招呼天应,“过来,听为父告诉你慕容家的入门武功,每日子时,依此法练习。”
  “是,义父。”武天应凝神走向慕容洵。
  
  不知不觉,天色微白,慕容洵招呼武天应停止。
  “时候不早,练习这么长时间,你可觉得疲累?”慕容洵问道。
  武天应伸伸懒腰,确是精神奕奕,“奇怪,丝毫没有困倦的感觉。”
  “那就对了。本来一个人每日只需休息四、五个时辰足以,过于沉溺,反本末倒置。以后你每日按时前来,依法练习。”慕容洵突然散去踪影,空中徒留回音,“回去吧。回去吧。回去吧。”
  武天应一改数月来的颓废,说不出的活力在体内流窜。重回山洞,轻松的飞奔,面带笑容的她只想用速度来释放现有的激情,奔跑得越来越快,轻飘飘的,如御雾飞行。
  接近入口,正要跳出,却听到慕容翩翩的歌声。忍不住打断,静静聆听。
  凛凛岁云暮,蝼蛄夕鸣悲。
  凉风率已厉,游子寒无衣。
  锦衾遗洛浦,同袍与我违。
  独宿累长夜,梦想见容辉。
  良人惟古欢,枉驾惠前绥。
  愿得常巧笑,携手同车归。
  既来不须臾,又不处重闱。
  亮无晨风翼,焉能凌风飞?
  眄睐以适意,引领遥相睎。
  徒倚怀感伤,垂涕沾双扉。
   木琴配丝般将断未断的歌声,武天应这次听懂了其中的内容,沉湎在这哀痛及无奈中。
   “武公子,回来了为何不上来。”仙音直传入耳,武天应从床下穿出。
   站在慕容翩翩闺房,武天应尚未从伤感中脱出,怔怔望着抚琴的慕容翩翩。
  “唉”良久,郁气透胸而出。
  “缘何清晨时分,慕容姑娘会奏出如此哀愁的歌曲,闻者无不神伤。”武天应黯然问道。
  “人终不似日月般长存无情,情感亦会有起伏。只因这曲古诗符合翩翩此时的心境,拈手弹来,本为舒缓心情,不想武公子也有同感。”慕容翩翩头也不抬,继续弹道。
  “人终不似日月般长存无情,情感亦会有起伏。”武天应喃喃重复,料不道此话竟出至傲视众生的慕容翩翩之口,心想自己并不了解她,眼见的真也许只是虚幻。拍手赞同,“极是,极是。”
  慕容翩翩轻抬眉眼,宛尔笑道,“今日可真稀奇,武公子可是第一次认真的听翩翩说话,更是第一次对翩翩所言表示赞同。”
  本就气血旺盛的武天应经此调笑,面色通红,连忙抱拳告辞。正欲开门,又听到慕容翩翩的提醒。
  “武公子,窗户在右边。”
  急匆匆的转身跳窗离去,留下慕容翩翩继续弹琴。
  
  一个月后,武天应依照慕容洵所授吐纳心法认真练习,并快速掌握慕容独门的内功路数。
  “到来的时辰越来越早,由此可见你的基础功吸收的不错。”慕容洵难得开口讲题外话,更鲜有夸赞,武天应心中一喜。
  “但是,这些只是入门基础,打牢固然应该,可接下来的就没那么简单。”慕容洵恢复冰花神情。
  “接着”冷不防抛过两样物品,武天应伸手承接。
  弓和箭。到手细看,天应有些纳闷。不过这弓倒是出奇的沉重,而那箭长相也颇奇怪,黑暗中,一时也看不出端倪。
  见武天应表情不屑加不解,慕容洵淡淡解释,“这弓乃精钢所铸,重两百三十斤;而这箭则叫做鸣镝,中断处镂空,射时会发出呼啸声。两样物品及百步外的铜钱加在一起,,便是你将要在五个月内学会的百步射铜钱。”
  “什么!这么重,想拉开都很吃力,还要在三更半夜里百步射铜钱!不可能!”武天应摇头否决这可能。
  却见慕容洵二话不说,轻易夺取武天应手中弓、箭,拉出漂亮的满弦,鸣镝“呜”的一声直直射出。旋即,慕容洵身影忽闪,接着百步之外有火光乍现,清楚印照鸣镝穿过铜钱中心。
  好快的身形。好强的力道。好准的手法。武天应除了惊呼便是惊叹。于是足下发力,奔至慕容洵身旁一探究竟。
  “自己先练习。”刚要接近,那慕容洵就再次抛过弓箭。武天应忙小心接住,而后抬头却不见其身影,只好独自练习。
  拿着弓箭,退到百步之外的起点,晓是武天应那双曾在暗洞中锤炼而成的火眼,也无法看穿这没有月亮的黑暗。
  管它的,先试着拉满弓再说。于是放下鸣镝,左手握住精钢之弓,右手试图拉出满弦。一下,两下,那弦依旧纹丝不动。
  “怎么搞的。”武天应不满的嘀咕,凝神运起内力,大喝道,“开。”
  好。精钢之弓终于被拉动,渐次张开。可不到一口茶的工夫,手上略有松懈,“钲”,精弓复原不动。
  开什么玩笑,武天应火上心头,那股大伯所言的武氏锲而不舍的精神涌上心头,从此展开漫长的拉弓之旅。
  黑夜又白昼,白昼再黑夜,黑夜又复白昼。直至第三日清晨,武天应双手颤动的跳回慕容翩翩房里,半点都不想动弹。
  
  武天应瘫坐在床边毛毯上,心里仍在研究,向来都自认内力、劲道不弱,可如何方能持久、自如的拉开精钢之弓?
  “武公子,听玲珑说你近来吃的很少,就连最爱的糕点也一应谢绝。如此这般下去,体力恐怕难以支撑。”慕容翩翩悄然走到武天应面前,语气少有的柔和。
  天应疲累得哪里会注意对方的语气,懒懒回答,“非不想吃,实是没法吃。”边说边费力举起双手,抬到半路就无力的垂下。
  慕容翩翩嘴角露出浅浅笑意,起身右手臂罗衫轻摇,纤纤玉指上便端出洁白如玉的参汤。不容天应拒绝,舀起银勺,递至嘴边。
  唔。武天应愣了小许,转念再想反正自己现在也是不太方便自己吃,只是喝汤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微点头致谢,“有劳慕容姑娘,在下就不客气了。”
  低头品尝,不再多语。
  “武公子可是在为拉不开精弓之事而苦恼?”慕容翩翩率先打破沉寂。
  好个玲珑剔透的女子,天应心道,也不多说,只是点点头表示肯定。
  “以武公子的内力及劲道,能将精弓拉开到何种程度,又能坚持多久时间?”
  喝完最后一口鲜汤,武天应方才开口说话,“这是什么汤,竟如此味美!”
  如此答非所问,这慕容翩翩非但不恼,反是“噗嗤”一笑。眉目间褪去令天应讨厌的孤傲,笑餍如花。所谓美人一笑倾城倾国,天应此时顿生感悟。
  “此汤选用上好的白玉人参,置入露水中熬煮,每隔一柱香时间再添三克晶雪,三柱香后盛出而成。”慕容翩翩详细答复。
  “你以前也拉过精弓?”得到答案后,天应跳回前题反问。
  “拉过。”
  武天应忆起慕容翩翩皈依的武功招式,以及同慕容洵同一路数的轻功。她跟慕容家是何关系,或者说她跟慕容洵是何关系。压下疑问,继续现今更为关心的事。
  “为何我用尽全力也只能拉半弦,且只能维持半柱香的时间?”
  “武公子可否用慕容吸纳法来运行内力,经脉畅通无阻后再行拉弓。”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武天应拍拍脑门,直呼“忘记”。想来慕容氏的入门内功从未施展过,而自己早已习惯性的依照以往的方式发力,两相对比,应有所不同。试试看。
  武天应腾的站起身来,恢复神采,微笑的对慕容翩翩说,“多谢翩翩姑娘赐教。”转身重又跳回隧道。
  木窗外有阳光洒进,慕容翩翩呆呆的陷入这久违的柔软之中,只为那别样真诚的笑容。
  
  复过三日,慕容翩翩悄然来到隧道出口,赫然看见武天应正躺在不远处酣然大睡。
  还是太过勉强,是抵受不住而疲累休息吧。慕容翩翩想。不经意瞟到某一棵大树上鸣镝已然没入半身。
  他拉出了满弦。慕容翩翩嘴角漾出一圈笑容,甜美但却小心翼翼。
  “你有提醒过他,对吗。”隧洞上方有慕容洵的质问透出。
  慕容翩翩似早有察觉,不动声色回答,“回主人,翩翩不敢。”
  “哼。量你也不敢。可你要知道,我是把武天应当作慕容家的男儿来培养,作为顶尖家族的不二传人,能独立面对一切苦难方是首要。”
  “翩翩知道。”
  紧接着就是长时间的沉默,唯一连系两人的便是视线共通着连睡梦都在微笑着的武天应。
  这日子时,武天应兴致勃勃的走出洞口,从慕容翩翩处得知今夜慕容洵会前来指点一二。
  脑袋刚飘出洞口,立即感到风中的声音逐渐逼近,顺手拿起左手的精弓挡格。半路上,风向突变,没等武天应回神准备,“啪”,就被慕容洵的铁扇敲到脑门。
  “你这是什么反应,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如果飞来的是柄利剑,你是不是就只能等死!”慕容洵极不满意的嚷嚷。
  “剑又不会转弯,自然会空出回手时间。”武天应的好心情顿时给完全破坏,半带委屈的嘟哝。
  “剑是不会转弯,难道使剑的人也不会转弯。”说话间,慕容洵气愤的顺手还要敲打,却不想被武天应躲开。
  “这次你又挺快的。”
  “我知道您还会有第二击,有所防备。”
  看天应一脸真诚,慕容洵真恨不得立马给他洗脑。“战难道没教你世事险恶,应随时打足全部的注意力,同时把内力提升到御敌状态!”
  “雷神没有这样说过,倒是大伯曾教导出门在外应随时观察环境,提高警觉。”
  慕容洵转身背手向前大跨两步,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想必是不顾一屑的。固执的传授其人生之道,“那么由今日起,你要牢牢记住,不论家族有多么荣耀,你只为你自己而活。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对任何人都不能完全予以信任。因为他们都有可能在你最开心时捅上致命一刀,即使你有通天武功,也会失去存活的机会。”
  对上述沾血带泪的话语,天应尚不能理解,脑海中只是印照出大伯和李蕊的音容,幸好慕容洵也没指望他立即照办。
  “先记住,回去再细细体味。”
  
  “好了,接下来的四个多月里,你必须做到百步射铜钱,并且是得百发百中。”慕容洵回归正题。
  武天应抬头仰望满目漆黑,心中还想,这要是日以继夜的练习,凭自己的资质,哪里需要四个月。
  “但是,只能在夜晚练习,绝不允许白日射习。”想入非非时,要求接踵而来。
  “只能在黑暗中练习!?” 武天应惊呼,如意算盘就此全给打破。
  “没有听错。如此目的只有一个,便是要你养成以耳代眼的习惯,用最快速、自然的反应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你可明白?”慕容洵说着说着窜上巨石。
  “明白。”天应点点头,作捣鼓状。
  “白天休要来此,我已着翩翩看管你。”说罢,闪无踪影。
  留下武天应傻看虚无的黑夜。
  独自拉满弓射鸣镝,就听见“呜”声划过,了无回音,利箭已不知射向何处。
  反复射、拾,就这么折腾着,天色微微擦出光亮。
  “武公子,早餐已备好,可以回去吃了。”慕容翩翩准时出现在洞口,天应无奈停下手来,折回山洞。
  “你就不能让我多练习会,反正义父也不可能知晓。”天应讪着脸求情道。
  慕容翩翩轻掂脚尖,飘至天应面前,面面相距不过一寸。她知道,这样做剩却开口回答的必要。
  果然,天应低下头, 快步移进隧道,“回去了。”
  
  接连数日,武天应夜晚抓紧时间苦练,白日则闲至苦闷。
  “唉”,第十五声叹息,不是为愁,只觉无聊。躺在床上也睡不着,心中琢磨如何暗夜穿铜钱,做任何事也提不起精神。
  跳下床,摆着手在房内来回走动。走到窗前,伸手推窗,欣赏庭院内满院春色。
  初春时节,万物皆处于抛弃过往的拼命生长里。阳光暖熏,天应仰面闭眼深呼吸,仿佛闻到一丝黄沙的味道。
  家乡。算起来离乡已有八个年头,家中的一切会有所变化吗?阿爹身体怎样?大哥是否忧郁依旧?
  还有,还有大伯。大伯会想念自己吗?见到大伯他会责怪我吗?
  会,一定会责怪。责怪自己同仇家女子相处而不自知,错失良机,葬送武氏兴起的希望。可是义父说的也对,不论家族有多么荣耀,你只是为你自己而活。
  为自己而活,那么,这个自己又是凭借什么而存于天地之间?天应的疑问又跑出来溜达。
  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
  交疏结绮窗,阿阁三重阶。
  上有弦歌声,音响一何悲!
  谁能为此曲,无乃杞梁妻。
  清商随风发,中曲正徘徊。
  一弹再三叹,慷慨有余哀。
  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
  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
  歌者音起,立时吸引天应全部注意,既是闲来无事, 索性来到慕容翩翩房中细细欣赏。
  

作者:雪色天崖 回复日期:2006-8-8 15:1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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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小调 回复日期:2006-8-8 19:3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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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悲欣交加的魔术师 回复日期:2006-8-8 22:31:03 
 
   第十五章 无悔不渝
  
  
  这日,武天应被孟康请回孟府一叙。
  “如今要见上三弟一面,难于登天呐。”孟康感叹。
  “大哥,别笑话我了。你是不知每日我有多么的无聊,待在房里无所事事的只能发呆。”天应苦笑。
  孟康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悠哉的端起茶杯,滤去茶渣,细条慢理的品尝,然后发出不疼不痒的声音,“待在春风阁也会觉得无聊,三弟你可真是有福不会享。现在不仅仅是全洛阳,恐怕连京师都知道,大名鼎鼎的洛阳名妓慕容翩翩为了入幕之宾武天应,谢绝一切应酬,成日只为其单独弹奏。就连这样,你居然还说出无所事事的话来。”
  “啊”天应怎么听都觉得这话中酸意甚重。
  京师。那么蕊儿会知道吗?不会,皇宫层层叠叠,外界的小道消息通常较难渗入。倘若她有天知晓,也是最好不过,这样的话她兴许会彻底死心,将武天应的名字从心底抹去。
  “哈哈,就连我做参校的同僚也羡慕不已。再三拜托我恳请三弟高抬贵手,放翩翩姑娘偶尔出来演奏一曲。三弟,不知你意下如何?”
  “大哥,要我说多少次你才会相信,我跟那个慕容翩翩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住在春风阁全是慕容洵的安排。至于她表演与否,我哪会知道原因。”天应高声辩解,心想再不解释清楚,这芥蒂可就大了。
  孟康听完缓手放下茶杯,眼起精光,笑眯眯的走向武天应,“三弟,大哥当然相信你对李蕊的真心不二,只不过你搬入春风阁一事着实令人费解啊。大哥的心意你一直都明了,可否帮助得尝心愿?”
  搬出李蕊,武天应听得心头一紧,来不及伤神,又要面对孟康抛来的求助问题。
  “请慕容翩翩出来演奏,这我还得回去问问她的意思。”
  “不是这个。”
  “大哥,你究竟想我帮你什么?”
  “帮我得到慕容翩翩。”孟康一字一句答得斩钉截铁。
  没料到如此答案,武天应顿时哑口无言。
  
  李岫带着探子回报的消息匆匆入宫向公主禀报,内心不住狂喜,认为千载难逢的机会来了。
  只见李蕊极为平静的听完报告,淡定的表情不见丝毫波澜,可实际上身心以处于冰火两重的煎熬中。
  “本宫知道了,你且退下吧。”半眼都不愿瞧下面的献媚男子,尽管他守住承诺没向父皇告密,可李蕊分明从对方眼里读到深不可测的污浊。
  “可是公主,我们还用继续监视吗?现今全洛阳都知道武天应同慕容翩翩打得火热,寸步不离春风阁。想来这种人也是难成气候,哪里还有威胁可言。” 李岫话中句句带刺,殊不知正在挑战公主原本就少的可怜的耐性。
  “你有完没完!本宫已说的清楚明白,你只需将事情禀报于我,然后就退下,从哪来就回哪去,用不着在此多嘴多舌。”李蕊娥眉高挑,杏眼浑圆,不愿再多言,摆手示意对方离开。
  李岫只得讪讪退出,临了心里忿忿然。神气什么,不过是你命好出生在帝王家,倘若有天我当上驸马,定会好好管教一番。
  空荡的宫闱,李蕊忍住哭泣的冲动,她深知,在宫廷之中稍有差池,便会遭人话柄,进而陷入绝境。即使贵为公主,喜怒也不能溢于形。
  而今身旁已无亲密、信任的伙伴,无法一诉衷肠,个中滋味恐怕就叫做孤寂。
  可是天应,他从来都是活在寂寞中。以前有自己在身边,竭尽全力帮他驱散寂寞,但如今,品尝过热闹后重归孤寂,怕是会怀念以往的时光。因为如此,天应才会同慕容翩翩接近吧。
  李蕊安慰自己的这样想,又觉好笑。明知自己与他绝无再见可能,却在得知他与别的女子接近后难以平静。究竟自己想怎样?
  拖着长群走进御花园,瘦弱的背影游荡在天地间,李蕊任自己的渺小隐没在百花繁锦中。
  大明宫内,李隆基长吁短叹,自春节过后,心中一直因故郁郁难舒。
  高力士不愧为长伴君侧的献媚高手,心中自是清楚君王难以言说的痛处,圆肚咕噜一响,鬼注意便蹦出。
  “禀皇上,奴才有要事上奏。”见李隆基示意,忙蹭到主子身边,娓娓道来。
  细听明了,天子喜笑颜开,夸赞,“还是你这奴才最贴心,看来朕并没有白疼你啊。哈哈哈!”
  “嘿嘿”高力士阴阴附和。
  
  “明庄主,不,应该称呼明盟主才是,鲁某人在此代黄龙帮敬明盟主一杯。日后盟主若有用的着我黄龙帮三千子弟的,我们定会赴汤蹈火,再所不辞。”鲁仲殷勤的为对面端坐的明一叶斟酒,致意。
  明一叶微微抬额,应酬道,“好说,好说。”
  桌上另一人眼见鲁仲抢得先机,急忙奉承,“明庄主不愧为明老庄主的传人,武功尽得真传,无论是人品气度都是作为当今盟主的不二人选。”
  说话者是一红面壮汉,伏虎帮帮主朱大伟。本想替明一叶吹捧,可惜马屁拍到马脚上,说到明一叶停滞不前的武功上。
  “客气客气”明一叶不动声色的举杯饮尽,心中暗哼,要不是初登盟主之位立足未稳,兼镜明那秃驴在中原八大派中煽风作梗,我用得着拉拢你们这些小帮小派吗!
  武天应,万恶之源莫过于他武天应。这次武林大会,传遍江湖的是武天应的绝世武功,是武周与李唐的纠葛,而非是他柳叶山庄重登武林之颠。
  “哎呀,今日可真是稀客啊!大名鼎鼎的明盟主到访我们春风阁,定要好好招待一番呐。”妈妈笑吟吟的贴在明一叶身边,热情的为其倒酒举杯。
  鲁仲招呼妈妈,“妈妈,既是好好招待,怎么还不见美酒佳肴,美女在侧。”
  “呵呵,美酒佳肴诸位不是正在品尝吗,至于美女马上就会伴在君侧。”说着手势轻摇,三位薄纱半拢的娇艳女子缓缓走近。
  “怎么不见翩翩姑娘弹奏助兴?”朱大伟好奇的问。
  “这”妈妈略略停顿,接着笑应,“翩翩近来鲜有出场演奏,一门心思扑在谱写新曲上,待谱写完成,会专门有请诸位到此欣赏。”
  “是吗。不是写给武天应一人欣赏吗?”一直默不出声的明一叶冷冷揭穿道。
  搂着冷淡的明一叶,妈妈感觉身处冰窖般刺骨寒冷,站起身来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位新晋武林盟主。
  “去。把慕容翩翩给我叫来。”明一叶用不容质疑的口吻命令道。
  
  “令兄慕容洵呢。许久未见,不知其近况如何?”见到慕容翩翩,明一叶笑问。
  只见慕容翩翩朱唇微抿,既像是在笑,也许只是淡定的致意。拂纱半坐,这才不慌不忙道,“有劳明庄主费心,家兄近来游历四方,并不在洛阳。等到他日归来,必会登府一叙。”
  听闻慕容洵不在,明一叶的心便安定下来。不只怎的,总觉得慕容洵那张俊美的过分的脸诡异非常。
  “今日明某约同两位江湖朋友在此一聚,望翩翩姑娘赏脸,为我们献上一曲。希望今日能够乘兴而归。”
  把邀请说成要挟,听得一旁的妈妈额头直冒冷汗。心里清楚,翩翩向来吃软不吃硬,如此说法,恐难妥协。拿定注意后,悄悄退出,交代院内护卫,客客气气请回其他顾客,自己则跑到避难所闭门不出。
  果然,慕容翩翩白皙的脸上现出红润血色。虽然知道眼前的男子并不是盏省油灯,且同主人在某些方面达成一致,自己也看尽世间表里不一者,怕是属明一叶最为厌恶。
  “抱歉,恕翩翩难以从命。”慕容翩翩为免生事端,起身准备离去。
  明一叶长臂一伸,阻其出路。
  “你想怎样?”
  “望你老实弹奏一曲。”
  同桌另两人面面相嘘,弄不明白为何盟主火气如此之大。
  “武天应在哪里?”明一叶带煞追问。
  “武天应在此。”
  明一叶转身赫然看到武天应及另一男子站在不远处。
  
  “明庄主,武天应在此,未知有何指教。”武天应迈出大步,迅速缩短两人距离,身后的孟康则是一路小跑才勉力跟上。
  “哼哼。武天应,本以为你是技艺超群的真英雄,如今再看,不过是个躲在女人臂膀下的小白脸。明某真是替你的先祖不值。”明一叶轻蔑的挑衅道。
  上次重伤复苏之时,李蕊曾详尽描述武林大会上天应癫狂后的故事,其中天应对明一叶企图杀死自己这段尤为不解。怎么会,以武家与明家祖辈的渊源,决计不可能达到夺取性命的地步。
  可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武天应疑惑,挑衅者身上有杀机笼罩。
  这人就是武天应啊。鲁、朱二人都未参加上次的武林大会,今日得见传说中的“火神”,难以置信的反复打量。
  身材高挑匀称,皮肤微红,容貌令人记忆深刻。眼前这个青年怎么看都不像是残暴的嗜血者,可一旁明一叶的态度却极度肯定。两人互换眼神,大气不敢多出。
  “怎么,不幸被明某言中,无话可驳了。哈哈哈。”令人产生不快的笑声,在场另外三人均皱起眉头。
  慕容翩翩瞧了瞧武天应紧握的拳头,抢先道,“明庄主,春风阁是大家寻找快乐的地方,若是想挑衅撒野,恐怕来错了地方。”
  “说的没错,明某本就是来找乐子的,可惜翩翩姑娘自持甚高,令人好生苦闷。倘若献奏一曲,明某倒愿意化干戈为玉帛。”
  慕容翩翩轻咬娇唇,实是不愿在春风阁将事情闹大,加之这明一叶确难得罪,万般无奈正欲点头答应时,两道喝声重叠响起。
  “不许弹。”
  慕容翩翩望向武天应处,发觉原来一个人生气的样子也可以是很吸引人,很好看的。遂撇开之前的决定,安坐下来。
  孟康见状忙蹭上前去,守护在身旁。
  “看样子,你武天应是想挑战本盟主了。”明一叶上前两步,与武天应对峙。
  “没错,当日欲杀之仇尚未清算。”武天应边回答边提高警觉。
  “哼哼。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话不投机,明一叶右手横向抽动,腰间突有碧光闪现,手上已然紧握名剑——青柳剑。
  鲁、朱二人见到赤手空拳应对青柳剑,想想都觉不可能,均为武天应悄捏一把冷汗。
  
  只见明一叶右手轻挥,碧光凛冽,径直击向武天应左拳处。
  剑势如柳叶飘飘,不着痕迹的将其包围,仿若春风吹拂。眨眼的时间,武天应左手逃离青柳剑的胁迫足有十招,自己都觉吃惊,速度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迅速。
  对面的明一叶不敢相信偷袭竟没得手,且接招变换速度远胜武林大会所见,一时间情绪出现波动。
  武天应瞅见空隙,急忙跳出包围,背对慕容翩翩。
  即刻恢复理智的明一叶下手愈发猛烈,软剑摇摇欲坠,看似随意,攻势却连波翻涌。
   只一招,便再次将武天应置于万剑中。
  带些许油绿的落叶,缓缓下坠,一片,便知秋已来临。仅此一剑,武天应再无路可退,举拳回击。
  “落叶剑法。”
  “一叶知秋。”
  鲁、朱二人争先恐后的解释,为这意外目睹的高手交战而窃喜,心想,回去后可有大肆吹嘘的本钱了。
  虽觉此人讨厌,但也没到定要置他于死地的地步,回击中武天应有意识减去两成功力。这招无坚不摧使得中规中矩,在抵御对方攻势的同时,顺带钻出数拳,朝明一叶上三路攻去。
  见一叶知秋被武天应轻易化解,明一叶颇为恼怒,竭尽全力使出落英缤纷,颓美的攻势不留半点孔隙。
  骄阳怒血。重重包围之中由不得武天应手下留情,如不小心应对,恐怕躺下的那人就是她自己。
  这招看家绝招使出,整个春风阁大堂惨被席卷。愈是美好的东西,破坏力愈强。对此,武天应深信不疑。
  两股强大的气流碰撞后,被破坏的碎片夹带内力四处飞射,处于中心的两人各自抵挡倒退。一拳头大的石块射向慕容翩翩处,右手微弹,内力如利箭般将石块粉碎。斜前方的明一叶眨了眨眼。
  他对慕容翩翩的武功底细知道多少。武天应有所警觉。实是不希望这人过多打扰,于是沉积内力,红光毕露。
  “大哥,麻烦带慕容姑娘离开,回房暂避。”武天应叫道。
  这边孟康听到后如同收到圣旨般欣喜,乐呵呵劝说慕容翩翩。
  又见血红的武天应,慕容翩翩眼中忧虑重重,哪里愿意离开。孟康怎么劝说都不起作用,忙向天应求救。
  “回房去。”天应语气坚定。无奈,慕容翩翩起身离开。远远来到水池处,突然想起的大声提醒,“天应,记住子夜的呼吸。”
  别人听着会觉没头没脑,天应经此提醒倒是恍然大悟。
  回归慕容心法,调整呼吸吐纳,即使在全身血红的情况下,武天应依旧神志清醒,功力迅增。控制,一切都在掌控中。
  “幻血飘零。”
  
  “回房待着吧,这里太过危险。”孟康连拉带拽方劝得慕容翩翩回房。
  临了,回头远望,胜负已见分晓。慕容翩翩一直悬空的心这才放下,半带微笑的转身进屋。
  武天应此时的心情格外激动、亢奋,上次使出血拳残招后几乎丧失理智,更别谈控制内力。而今次不同,血拳残招似与慕容门功丝丝相连,不但能进入澄明的应敌状态,更能收发自如的控制内力。
  聚集内力,对准明一也这一点上,仅使出七成的血拳残招,成效更胜往昔。明一叶拼命抵御,换来的只是经脉重创,青柳剑的断裂。
  “噗”的喷出淤塞污血,明一叶缓缓透过气来,面色苍白却凶狠依旧。
  “武天应,算你有种。这笔帐明某会好生记住,他日必当十倍奉还!”
  鲁、朱二人见势不妙,忙从躲避处跑出,一左一右挽住明一叶就向外走。
  却见那明一叶倔强非常,摔开二人的好心,硬要独自缓慢步出。
  看着对手狼狈离去,武天应欣喜的瞧着双手。尤其是左手,红光渐散,隐约看见血脉逐渐逐渐平静,昔日野性难驯的洪潮已被疏通,各自就位的回归聚集。
  这慕容氏的内功心法等基础功,天应当初极不情愿练习。怎么说自己也已习武多年,旧基早已根深蒂固,突然颠覆旧日习惯,自是较难融顺。可如今一战,似乎打通之前的死结,让两股新旧内力交融,从而衍生出全新的自己。
  心情好的不得了,想找人分享这份喜悦。于是武天应哼着近日来熏陶的小曲,跑向慕容翩翩闺房。
  同慕容翩翩说话,几乎是在自说自话,侧坐窗前的佳人心却不在此,孟康只觉没趣。
  子夜的呼吸。这会是什么,暗语,抑或是传情。想到这里孟康热血难平,骚动难耐,思潮也随之起伏不定。
  武天应,你这小子不是说同翩翩姑娘毫无关系吗?可今日所见却与你所说的背道而驰,只怕是被你小子摆了一道。眨眼后,孟康下定决心。
  干咳两声后,见佳人冰冷依旧,孟康起身背对慕容翩翩。左手提起玉壶倒上两杯醇酒,然后右手以轻微却迅速的手法在其中一杯里放入指甲大小的药丸,珍珠白色的药丸遇水即化。平静的端到慕容翩翩面前。
  “翩翩姑娘,今日恐怕受惊不小,喝杯水酒定定神吧。”孟康殷勤的递过酒杯。
  慕容翩翩半转身子,眼神充满穿透力的看了看孟康。瞧得孟康有些心虚,担心被她看穿。幸好,还是没被看穿。
  接过酒杯,慕容翩翩半遮半掩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一切,都被站在小窗外的武天应尽收眼底。
  
  “恩”慕容翩翩站立不稳,应声瘫软倒地,孟康急急上前将其楼在怀中。
  看着臂弯中朝思慕想的人儿,高贵、神秘,既是那么的遥不可及,眼下手中却又真实不假。
  将慕容翩翩平放在床上,孟康从她发稍处细细抚摩,每一丝,每一寸,以慰长久以来的渴望。
  武天应悄然离开,虽觉大哥选用如此手段太过卑劣,可又担心若是阻止便会撕破兄弟情谊,忧郁再三仍选择离去。
  每迈出一步,就要回头望三望,直到走过水池,接近大堂,武天应这才停下脚步。
  不行。一个女子最看重的莫过于身心的完整、洁净,倘若任凭大哥满足一己私欲,自己同他又有什么分别。更何况此女子对自己不薄,虽时有戏弄,但也曾多次于危难中出手相助。
  绝对不允许。武天应再三思量,飞奔回跑。希望大哥别要做错事,希望赶得上。这么想着便提升内力,跳窜回房。
  “大哥,住手。”大喝一声阻止孟康对已近赤裸的慕容翩翩进一步举动,天应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哥,你这是干什么?”
  孟康停下手来,邪邪的笑道,“我的好三弟,这么明显的问题,还用问。大哥待你如何,心里应该很清楚,你就当成全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啧啧。”
  “胡说什么。出去!”
  “居然叫我出去。好你个武天应,一试便被我试出来了,果然横刀夺爱,暗地里勾搭上翩翩。之前还摆出无辜无谓的调调,我呸!从今往后,孟康再没你这样的兄弟!”嘴上咒骂不停,人却往门口移动。
  当看到武天应面色通红,拳头紧握时,孟康飞也似的夺门而出。
  即使大伯从小灌输的全是男子应该如何,男子要怎样做,天应心里始终有份冷静。我并不是真正的男儿,恐怕也异于寻常女子。
  也曾好奇男女之间的情感究竟该如何,尤其在遇到李蕊后。那份情感说是喜欢吧,可对方并不知道自己的真身,只能算是欺骗。如果不是喜欢,那份相遇的悸动,离别的伤感,到底又是什么。
  当看到自己如此向往的真实情感被孟康糟蹋,武天应不禁为世间男女而悲鸣不值。强忍下冲动,放孟康离去。
  
  望着渐行渐远的孟康,天应唏嘘人事变迁的巨大,不过短短数月,就由亲密无间的兄弟转变成横眉怒视的敌人。怎会是这样?
  二哥临走前的叮嘱,大伯以往谨慎的教诲,无一不搅腾天应那本就头疼不已的脑袋。拼命摇摇头,却无力驱赶,只好叹口气,关上窗户。
  突然想起慕容翩翩薄纱微罩,天应忙回到她身边,为其披整衣饰。
  指尖无意滑过她凝脂玉肌,武天应怔然。顺着香肩看过去,粉颈、酥胸,及精致的眉目五官,以前未曾试过如此仔细的观察,惊呼世间的完美如斯。
  武天应费力咽下口水,即使同为女儿身,却未敢观察过自己的身体。无论是沐浴、梳洗,打小都是提高警觉然后快速完成,偶尔还会对自己所触碰的身体产生怪异感觉。
  可眼前慕容翩翩的一切,天应此刻方才真切感受到孟康所言的完美。
  担心她会着凉,天应伸手为其整理衣衫,嘴里还不住嘀咕,“到底下的是什么药,该不会有毒吧。”
  “如梦丸”安静躺着的人突然回答,武天应措手不及,再次当场怔住。
  “你,你什么时候醒了?”
  “一直都是醒着的。”慕容翩翩眨眼笑道。
  “什么!我亲眼见到你喝下那杯下了药的酒,怎么这么快就转醒?”天应直起身欲向后退。
  只见那慕容翩翩玉臂轻搭,勾住武天应脖子,仍以戏谑的口吻回应,“没错。酒确实喝了,但药对我不起丝毫作用,因为我本就是这世间上最毒的猛药,百毒俱向我俯首称臣。”
  这话答了等于没答,天应听不明白个中含义,也懒得多想,唯希望的便是摆脱慕容翩翩这双玉臂的纠缠。
  两双手挡来格去,慕容翩翩薄衫复又滑落,武天应面红耳赤的低吼,“快放手。”
  换下令人感觉不快的笑容,慕容翩翩神情复杂的发问,“天应,我是否比不上那李蕊?”
  “啊”丢出这样的问题,武天应可是想都没想过,更不知该如何回答。
  见她呆住,慕容翩翩巧使内力,将其拉倒在床,旋即攀爬而上。
  “如果换我,绝对不会弃你而去。”
  绝美的面容避近面前,天应紧闭双眼,逐字缓缓道,“翩翩,不单是你,也包括蕊儿,我武天应都不配接近。你的情谊,恕天应无力承接。”
  “我明白。”
  “你能明白什么。”武天应苦笑,正要直起身子,离开这床帏,不想被对方认真的话语所震撼。
   “我知道,你我同为女子。”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再次语塞。
  “自从你第一次来到这里,又对我那样冷淡时,翩翩就有预感,站在男人中的你如此与众不同,会否因你本也是女子。而后你再来此,暗中发现你并没有喉结。你说,我还能猜不到吗。”说话间,慕容翩翩纤细手指在武天应吼间来回移动,燥热油然升起。
  智者千虑,必有一疏。枉费大伯一番心思,终究还是被人识破,此人偏又是位聪慧、难缠的角色。
  武天应双唇微张,想出声狡辩又不知该从何说起,眼神中透着慌乱。慕容翩翩见状,嘴角上扬,少有的笑得抚媚,接着便俯下头来,双唇交汇。
  刹那,武天应面目通红,周身火烫,被慕容翩翩柔软覆盖产生出不可思议的感觉。这是什么感觉,天应不知,只知身躯再无力支撑,软软平躺在床,承接住慕容翩翩的轻巧。
  双唇温柔的贴合,齿间含香,当触碰到对方湿滑的舌头时,天应闭上眼忘乎所以的贪所起来。
  良久,纠缠停止,扑倒在天应发烫的怀里,慕容翩翩娇喘的细声道,“天应,你可记得上次在此处对你说过的话吗?”
  “说了什么?”武天应晕忽忽的反问。
  “说喜欢你呀。不记得了吗?”慕容翩翩娇嗔,两臂却报得更紧。
  隔着薄纱一层,天应感受到身体间的依靠如此真实,能紧握在手的恐怕只有此刻的怀中人。耳畔传来此女子深情的表白,即使知道自己的真身,依然未变。
  眼内有潮湿翻涌,武天应环紧双臂,情绪起伏。
  大伯啊大伯,为何你给我如此尴尬的身份,却不曾教导我该怎样去爱。如此是爱吗?我又该如何?之前对蕊儿的情感又是什么?
  蕊儿。蕊儿。天应心中反复念叨,头疼欲裂。
  “天应,你怎么啦?”看到武天应抱头作痛苦状,慕容翩翩惊慌询问,可惜得不到任何回答。
  眼前一黑,武天应头疼得昏死过去。
  
  
  

作者:悲欣交加的魔术师 回复日期:2006-8-8 22:37:45 
 
   第十六章 武学奇葩
  
  
  
  悠悠长息,武天应睁开双眼,逐渐苏醒。
  依旧身处慕容翩翩闺房,只是抬眼窗外,已是漆黑满目。
   坐起身来,脑袋仍有些许晕沉,幸好之前发生的数幕场景已刻画入内。天应回想起晕倒前,慕容翩翩焦急的面容,及心中不住跳耀的蕊儿的名字,静如止水。
   天应自知身份尴尬,不会爱也不配拥有,唯一能做到的便是避免让他人再受伤害。
   正想着,慕容翩翩推门进来,手上端着碗黑汁。
   “你醒了。刚才替你把过脉,只是运功过后气血未能完全平复,血涌上头导致昏厥,没什么大碍。”说着走到天应面前,递上那碗黑汁,“这是专门为你调治的药汤,对平复你的血气有帮助。”
   “多谢。”
  “不客气。”
  再无话语,武天应闷头喝光药汤,聆听这长长的沉默。
  喝完之后,武天应跳下床,“我回房去。”
  “恩”慕容翩翩没多做挽留,明了天应的思想,放手任她离去。
  擦身时,天应在她耳畔轻声道,“不要再做傻事,珍惜自己。”
  门开,门关。慕容翩翩的眼泪滑出,滴落。
  从未有人关心自己,并设身处地为自己着想,即使是亲生父母也不曾如此。为了长大,为了能更好的生存下去,慕容翩翩选择遗忘自己,牺牲自我,孤傲,麻木的存活于世。
  可是自从遇见武天应的那天起,隐约感到不同,自己心中尘封的东西在复苏,变化着,今日的慕容翩翩已不同往昔。
  回到房中,有琴音飘过,武天应临窗欣赏,嘴角不觉浮起笑容。
  
  独自练习数日,依旧不得要领,偶尔有幸鸣镝击上铜钱,叮当作响,却没有穿过中孔。
  这晚,武天应索性停下手来,借着月光观察百步之外的铜钱。若是有月光,就有射穿铜钱的可能,倘使这夜月暗星稀,只好听凭运气使唤。
  听凭运气使唤。武天应若有所思。
  义父曾说过,此种练习是希望自己养成以耳代眼的习惯,最终达到用最快速、自然的反应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听。只用双耳听,屏弃用眼观察的习惯,单单只用耳朵,收罗一切可能出现的声音,记住它们的方向,并以次来应对任何突发事件。
  对,就是这样。
  背对月光处,武天应闭上双眼,凝神调息,缓缓提升内力,感到丹田发热、膨胀后,拉出满弦,将鸣镝射出。
  一片沉寂,显是没有击中铜钱。天应并不气馁,也不睁眼,循着方才鸣镝走过的路线,摸索找到利箭。显然这才是目的。
  回到原地,复射。不中。继续射。
  “钲”终于,重复多次之后,铜钱因碰撞响起脆音。
  天应也不满足,继续摸索,反复练习。
  直到天色将亮未亮时,武天应拉出姿势优雅的满弦,鸣镝呼呼做响,笔直穿过铜钱中心。双眼虽未睁开,笑容却已然挂在嘴角。
  不远处巨石上,慕容洵冰峰的脸上露出一丝欣赏神情。他知道自己没有看走眼,这孩子果然是个武学奇才,像极当年的自己。
  
  时值天宝四载春三月,李隆基设宴群臣于勤政楼。封外孙独孤氏女为静乐公主,出降契丹松漠都督李怀节;封外孙杨氏女为宜芳公主,出降奚饶乐都督李延宠。
  整个皇宫内外处于喜庆、祥和的气氛之中,唯独李蕊感觉异样。
  两位新册封的公主,比自己年幼数岁,由于是外戚,平日里较少见面,感情自是不深。可是,父皇突然册封两位公主,并分别下嫁,以此来拉拢异族,安抚友邦。这样真会有作用吗?
  回望即将远行的两位公主,李蕊逃出这死气沉沉的热闹之地,一心寻找处安静的地方冥想。
  
  “由今日起,我会将血渡六道悉数相传,至于达到怎样的高度,就要靠你自己的天分。”
  “多谢义父倾囊相授。”终于可以学到这一等一的绝世武功,武天应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
  “可是义父,天应尚有一事不明。”
  “何事不明?”
  “此功虽残猛、急速,不知缘何取名为血渡六道?”
  慕容洵恐怕没料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往日不愿记起的回忆反复拉扯,将自己吸入。
  那次的伤痛,彻底将慕容洵打倒。枉自祤为阿修罗一裔,战无不胜,傲视群生,不想感情上的挫败,更甚世间万物。
  女人的离去。婴孩嗷嗷待抚。转夜间,青春俊美如颓花凋零,留下蕊芯处浓浓的恨意。
  恨自己不够强大,无力改变什么。恨婴孩的来临,令女人心死。恨武功长久难以提升,有辱慕容家族。恨孪生兄弟的背叛,功力却大有所成。恨时光远逝,带走自己的容颜及本就稀薄的情感。恨女人悄然离去,独留自己品尝人生百味。
  “恨是什么。恨便是这六道,沉沦于恨意中,索求鲜血的超渡。”良久,慕容洵给出答案,天应怔然。
  “你掌心处的天赋胎记,加上后天战传授于你的武功,足以笑傲江湖。只是,仍不够强大。你的血拳残招不能重复使用,对身体的损害过大,如若一击不中,用不着敌人动手,你就已倒地。”慕容洵娓娓道破血拳残招致命的破绽,天应受教的拼命点头。
  “听翩翩说上次你依靠慕容心法发动血拳残招对阵明一叶,是不是胜得很轻松,收放自如啊?”
  “是的,义父。虽气血回复尚难顺畅,却没以前那般精疲力竭,且掌控自如。”想起那日战况,武天应不由喜上眉梢。
  看到武天应产生自满情绪,慕容洵紧皱眉头厉声道“先别高兴的太早,凭你如今的功力还需认真修习。除去防御,翩翩告知你用了四招方才击败明一叶。如果你够强大,一招足矣。”
  “一招!”武天应惊呼。
  “正是一招。当你心中有恨,并能充分运用这股恨意,便能掌握六道的真谛,使自己加速强大,一招制敌。”
  恨。这倒是与武啸自幼灌输的国仇家恨接连上了,天应发觉绕这么一大圈,人与人的心竟如此相似。可惜的是,自己这颗心早已被李蕊占据,武周,李唐,这些并不具体的国仇家恨哪有地方落脚,这恨意从何说起。
  依照慕容洵的吩咐进入恨海冥想,甩不开李蕊的影象,一切都是徒然。
  天色已蒙蒙擦亮,慕容洵见毫无进展,无奈将其唤出冥想。
  “那日武林大会上,我看到的是个恨意强烈的武天应,缘此收你为螟蛉。本望你继承血道六渡将其发扬光大,不想你竟痴恋儿女情长。今日做罢,你且回屋自行酝酿。”
  天应垂手不语,心中暗暗叹息,恐怕自己同此共无缘,有太多东西都放不下,激不起恨,难以继续。
  “还有一事须告诉你知,那明一叶尚有利用价值,下次遇见还是对他客气点。”叮嘱后,慕容洵摇头离去。
  退回慕容翩翩闺房,见她背对入睡,知是不肯多言,于是选择蹑手蹑脚的跳窗离开。
  回房躺下,左思右想辗转反复,最后在经历冥想后的疲惫中昏昏睡去。
  “武公子,武公子。”门外突起急促的敲门叫喊声。
  “谁呀”武天应极不情愿的起身开门,只见玲珑半喘娇气的站在门外。
  “武公子,你的伯父前来寻你,现在正在大堂坐着。”
  武天应一溜小跑奔赴大堂,为终于见着亲人,有亲人可以依靠而兴奋。
  “大伯。”
  远远的,武啸看见近一年没见的天应,似乎成熟、稳重许多。除此之外,内力修为应该是大有长进,单从行走时的呼吸就可见一斑。
  普通人的正常呼吸间隔时间短,只是单纯的一呼一吸。当习武之人经历多年的练习后,内力逐渐醇厚,呼吸间隔时间也逐渐拉长。内力愈深厚,呼吸愈绵长。而此刻,武啸眼见天应穿过亭台来到面前,一盏茶的功夫,仍在一呼一吸间。
  这孩子,内力何时变的如此强劲,莫非有所奇遇。
  正欲开口询问,不想看到天应身后紧随的女子,应该便是洛阳名妓慕容翩翩,怒火油然而生。
  “啪”的一巴掌,武天应也不躲闪,也不疑问,心中清楚见到大伯必会有一番怒斥,低垂下头准备照单全收。
  哪里料到武啸口出惊雷。“武威郡武家上下二十八口,惨遭灭门,你竟然沉溺于温柔乡中,如何对得起你死去的父兄,对得起武家的列祖列宗。”
  
  听罢,天应感觉自己身体飘飘欲坠,倒退三步,慕容翩翩忙上前搀扶。
  “这是真的吗?大伯,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天应自欺欺人的反问。
  “你父兄的尸体是我亲自殓埋。”武啸边说,边上前推开慕容翩翩,拉着天应回到房中。
  慕容翩翩默默注视二人身影,心中寻思这事发突然,怕是别有内情。会是谁下的手呢?究竟是武家的仇人,还是天应的仇人?
  “天应,过去的一切大伯只当是你年少贪玩,不再追究什么。可如今,大伯老了,武家的重担始终要由你来承担,这一笔笔血海深仇定要他李唐十倍奉还!”不等天应平复下来,武啸再次丢出巨石,紧压天应倍受摧残的心。
  “李唐!”
  “没错,正是李唐。”武啸肯定道。
  “李唐吗”天应惊愕,但一想起蕊儿对自己的悉心保护,应该不会对武家痛下杀手,断然摇头道,“大伯缘何认定是李唐所为?”
  “哼”武啸见状,怒火复燃,“你可知道,这是你第一次对我说的话提出疑问,是否还对李隆基的女儿念念不忘?”
  “不,大伯。天应知道自己的身份,明白有些事绝无可能。”
  “哼,知道就好”武啸不满尚存,厉声讲述,“自同你分别后,我一直都在长安培植势力,寻找盟友。就在一个多月前,从与武氏有密切关联的朝中重臣处得知,李隆基暗下密旨,着禁军统领戢风领精兵五百赶赴武威郡。当我日夜兼程赶回,奈何为时已晚,武家已成废墟。我那半点武功都不懂的二弟早已身首异处,尸体残缺不全,拼凑整晚仍是无法让他完整的安葬。”话说至此,一向残暴、冷酷的武啸竟失声痛哭,武天应面临崩溃。
  父亲从来都是与世无争,自幼两人相处时间虽不长,但血浓于水,这份情感是无论如何都割舍不去。
  “阿爹,为什么我从未见过娘亲?”难得的团聚休闲时刻,少年天应坐在石碓边舔食糕点,边侧首问道。
  武韫面容忧伤的看着稚子,抚摩她晃动不停的脑袋回答道,“你没见过娘亲不要紧,娘亲一直都在天上看着你。”
  “那阿爹为什么不能一直看着天应?”
  “阿爹不用看,阿爹的心就挂在天应的心旁,无论天应感到饥、寒、苦、闷,或是伤心、快乐,阿爹也都能感受到。天应能感受的到吗?” 武韫温柔的看着稚子,真希望孩子能明白他所说及无法表达的一切。
  只见少年天应放下糕点,在衣襟上猛擦一通,然后左手抚心闭眼感受。不一会,便欣喜叫喊,“阿爹,我听到了,我听到有两颗心在跳动。”
  回望过去,泪水湿透武天应的双眼,胸有腾云翻涌,只化成一句悲号,“为什么!”
  
  巨石上,武天应独自一人禁锢,在表面的安静里,在内心的愤怒中。
  慕容翩翩好容易劝说武啸让天应静静想想,关上房门,远望隧道入口处,百感交集。心中疑虑尚存,却不敢多想,硬生生将其咽下。
  白昼消逝,暗夜降临,慕容洵飘然而至。
  “想清楚了吗?”一句问话,把武天应唤出恨海冥想。
  “义父,请传授于我血渡六道。”武天应异常坚决。
  “哈哈哈。我慕容家终于得尝传人。好!”
  慕容翩翩悄无声息的观看一切,冷冽的月光,冰封的神情。初夏的夜晚,不禁打起寒战。
  翌日,武天应来到武啸落脚的客栈,表明心意。
  “大伯,天应暂且无法跟你回去。住在春风阁并不是为了沉溺安逸,而是为了制造假象便于习武,请给天应两年时间,待学成绝世神功后定当携手抗唐。”
  如此坚定决然的神情,以前从不曾在她眼中寻到,武啸知道自己的得力助手重新回归,武氏复兴之火也再次燃烧。只是,天应变了,变化太多,超出武啸的预料,恐怕日后会难以掌控。
  当武天应于武林大会上击败群雄的消息传到长安时,武啸惊讶不已。雷神拳的威力究竟有多大,他是清楚的,请雷战传授此功给天应,最高的期望不过是达到雷战的水平。哪里料到她竟自行研究出新功,还被冠以火神封号。如此高的天分,如此佳的习武材料,怕是远胜自己。
  此子极限在何处,两年后的她又会强大到何种程度?武啸难以想象,只得摇头作罢。
  “唉。好吧,你暂且留在此处,他日学成后就到长安来寻我,我们再重从长计议。”
  “是,大伯。”武天应语气淡漠,不带任何表情行礼离开。
  
  自武啸走后,武天应便一门心思放在学习血渡六道上,慕容洵见其心无旁骛,大赞此子值得培养。
  一个人,当心中有了目标,并下定决心达成,所产生的执念往往令人吃惊。
  武天应对武学的狂热,对学成以后的复仇的目标专注而具体。每日练武时常会达到昼夜不歇的境地,每次慕容洵前来考察他的武学进展,都会被强烈要求比试一场,找到其中的差距,鞭策自己,从而飞快的进步。
  面对武天应的巨变,慕容翩翩唯一能做的只有适时的劝其休息,递上滋补调息的药品。
  “天应,可以休息一下了,这碗聚全汤对缓解疲劳、增强筋脉有奇效,趁热喝才会有效。”慕容翩翩端着药汤来到武天应面前,柔声道。
  见她挡着,武天应聚气回神,停了下来,顺手拿起银碗一饮而尽“多谢”后,复又继续练武。
  
  与此同时,数月前被武天应所伤的明一叶经过多番调养,终于恢复元气。
  走进祖宗祠堂,明一叶望着桌上供奉的青柳剑咬牙切齿的怨恨道,“武天应,毁我青柳剑,败我明家声誉,将我重创至今,这么多笔帐他日一定要全部讨回,定要让你声败名裂,生不如死!”
  说话间,伸出手颤巍巍的抚摩青柳剑,怨愤难平。
  “嗤”抚摩至断剑剑柄同剑身处,指间似无意触动什么,剑身发出响动。
  明一叶忙仔细检查,最后竟将剑柄拆卸开来,却见到薄柄中存放着一张蚕丝图,摊开再看,赫然写着落叶剑法之玄冥十式。
  原来如此。一口气将蚕丝图上所讲明的招式看完,明一叶顺便看了看顶端的一行小字。
  此十招虽源于落叶剑法,但毒辣、威猛更甚,明飞叶自知定力不够,不敢深习,望后世子孙若有看到此图者,切记烧毁,不得研习。
  “哈哈哈,老头子啊老头子,想来你也对此剑法不舍难弃, 否则也不会将它存放入青柳剑中。哼哼,烧毁,不研习,我呸!若是要重振柳叶山庄,打败那武天应,切断什么辅佐之命,唯有学会此剑法。玄冥十式。哈哈哈哈!”明一叶喜极狂笑,为这意外收获,更为剑谱上摄人魂魄的剑法。
  
  接下来的日子,李蕊亲眼见到父皇的变化,了解到大唐的变化,陷入深深的忧虑及激愤中。
  最初只是寿王妃杨玉环突然出家修道,父皇大张旗鼓为她扼腕叹息。而后这位道号太真的出家人被大唐天子所感召、吸引,毅然还俗,搬入专门为其建造的温泉宫中,后改宫名为华清宫。
  天宝四年秋八月甲辰,昔日的嫂嫂被父皇册封为贵妃,恩宠有加,在人群面前,李蕊不得不尊称声贵妃娘娘。
  父皇为了弥补,另立左卫中郎将韦昭训的女儿为寿王妃,安慰自己那可怜的孩儿。
  若是母妃尚在人世,父皇便不会如此荒唐,寿哥哥也不会伤心颓唐。可唯一应怪责的,只有杨玉环,李蕊心中认定。
  李隆基这一父夺子妻的举动,连带牵动两大皇权争夺者间微妙的地位变化。武惠妃死后,太子亨得以重见天日,回到权利争夺的前列,并在数年的时间大力培植自己的势力,等待时机。反观王子寿,武惠妃在世时曾千方百计怂恿李隆基将此子扶上太子之坐,可惜天子经历过武周动乱,深知即位之争关乎国运。为免再次出现动乱,迟迟未能如其意。爱妃仙逝多年,也依旧对王子寿爱护倍至,对李林甫拼命扶植的小动作视若罔闻,尽力维持这势力平衡。
  可如今,打破这势力平衡者也是他李隆基,既无奈,也属不可不为。
  在尽力帮助寿哥哥排遣忧愁时,边境传来恶薧,契丹及奚酋长各杀公主,举部落叛。
  “参见公主。臣等前来烦请公主进宫相陛下谏言,边境动乱,兼河南睢阳、淮阳、谯等八郡大水,大唐如今是腹背受敌,形势险恶啊!”陈希烈、李光弼等一班大臣屡次晋见天子,可惜天子不事早朝,安卧在温泉宫中。不得已,大臣们只得前来求太华公主去劝说。
  李蕊答允,赶赴鲜经过的温泉宫。
  “父皇,门下侍郎那班大臣…”没等李蕊说完整,三尺之外的幔帐内传出杨玉环的娇笑。李蕊娥眉紧皱,还欲说明,不想父皇就此打断。
  “好了,好了。你先回去吧,过几日朕自会同那群老臣商议。”
  “遵旨,儿臣就此退下。”
  
  如果要称赞一个练武之人,最好的赞扬莫过于赞颂他天赋异禀,根骨独特,悟性奇高,乃武学奇才。
  这一切,武天应可谓面面具备。慕容洵心中思量,自己毕竟没有看走眼,这孩子算得上是慕容家的顶尖传人,比起当年的自己恐怕不会差到哪里,但身上背负的却比当年的自己多得多。
  “轰轰轰轰轰轰”耳边连续巨响打断慕容洵的思量,转眼望去,站在中央处的武天应一脸沉静,削瘦的脸上肌肤泛着红光,矫健的身躯掩盖在黑色长衫下,有种相映成辉的诡异。
  再看原本围拢在四周的六块巨石,一块为不规则的碎小块状,一块如同从内部被撕裂开的破碎,一块由碎丝堆聚而成,一块平直的十字断裂,一块直穿中心处的钵碗大小的洞,最后一块只是晶莹的粉末。
  仅仅耗用一年半的时间,武天应的血渡六道已有自己的六成功力,加以时日集淀内力,自会将此功推向颠峰。慕容洵想到这里,不禁为自己悉心培养的成果感到欣喜,脸上也在不知不觉中浮现笑容。
  “天应,看来你已将血渡六道归入自身经脉,很好。”
  武天应眼神缓慢移动,望向慕容洵后,红唇轻点,“多谢义父的教诲。”
  见到如此反应,慕容洵更是打心底里兴奋,继续微笑道,“你已学有所成,日后若是想要有更高成就切记努力练习、提升。虽然距你与你大伯的两年之约尚有半年时间,但为父已没有什么可以传授,你可以赶赴长安了。”
  听到可以赶赴长安,武天应的眼柱骨碌开始有所转动,眼神也由淡漠变为锐利。
  武天应沉默着转身走向隧道口,听见慕容洵传音入耳,“记住,你尚欠助为父寻人的承诺。”
  沉默中,武天应头也不回的走进隧道。
  
  回房收拾细软,房门被推开,复又关上。不用回头,武天应都知道来者何人。
  “天应,我亲手为你做了两件换洗的衣衫,还有这瓶续命丹,留在身上备用,这袋银两你且收好,还有点干粮,我给你放在包袱的最上方,便于你取出食用。”进门后,慕容翩翩一面接下武天应手中收拾的包袱,一面再三叮嘱。
  早已习惯她如今的沉默,慕容翩翩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着,也知道她都听进心里。
  收拾整齐后,慕容翩翩将包袱递给武天应,垂眼低声道,“天应,非到紧要关头,最好不要使用血渡六道。慕容家的武功向来妖邪,且布满杀戮,一次尝血便会终身嗜血。”
  “恩”接过包袱,武天应转身选择离去。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方能再会,慕容翩翩为那不可掌握的命运而焦灼,“我知劝不了你放下,也知自己没有能力改变什么,就像自己从来也没能放下一样。唯一奢望的,只是你能平心静气的看待过去发生的,及将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
  听到身后传来抽泣声,武天应抑制不住的想起那年那个女子,在她怀里香肩抽动,哭得淅沥哗啦。沉钝多时的心,突然间产生痛感,疼得停下脚步。
  慕容翩翩见状,再也压制不住内心情感,上前三步,从身后将武天应紧紧揽住。
  没有话语,没有肢体上的回应,万籁俱静,就如天地初开的混沌一片。
  “你要好好爱惜自己。我走了。”一年多来,武天应从未说过这么长的话语,竟难以流畅自如。
  松开手,转身匍匐在五弦琴上,泪流满面,却忍住不再回头。
  踏出春风阁,一袭黑衣的武天应略有些迷失方向,对着朝阳确认三次,往反方向行去。
  春风阁里,一滴泪珠借着阳光璀璨滴落在琴弦上,“铮”五弦琴发出清脆的声响。
  

作者:文革中的黑五类 回复日期:2006-8-8 23:03:55 
 
  咋没人顶呢?

作者:九月爱七月 回复日期:2006-8-8 23:18:35 
 
  我顶~~呵呵~~
  
  我喜欢翩翩~~~~

作者:T小调 回复日期:2006-8-8 23:46:59 
 
  极爱翩翩~~~~:)

作者:雪色天崖 回复日期:2006-8-9 16:33:18 
 
  呵呵,翩翩确实是个可人爱的女子

作者:z1982z921 回复日期:2006-8-9 17:35:47 
 
  我顶,好看,呵呵,一口气看完了,继续啊!!!!!!!!!!!!!!

作者:悲欣交加的魔术师 回复日期:2006-8-9 22:32:22 
 
  呵呵,为什么喜欢翩翩呢?

作者:悲欣交加的魔术师 回复日期:2006-8-9 22:40:32 
 
   第十七章 重返长安
  
  
  
  长安,丞相府某处密室,刘起抱着信鸽走进。
  “李大人,探子回报,那武天应离开了洛阳,现今正朝京都方向前来。”
  朱红色的太师椅,李岫双手撑着引以为傲的脑袋,心中不住计算。
  武天应只身来长安,究竟要做什么。莫非他想行刺当今皇上。如此一等一的大事,必定不会傻到独身犯险,这么说武氏余孽尚在京都。哼哼。果真如此,便可将其一网打尽。到那时,上至皇上太子,下至我们李族,想不其乐融融也难。
   “李大人,此事要向公主禀报吗?”
  李岫斜望眼前智力远不及自己的手下,笑得轻蔑,“我说刘起,遇到对自己有利的事,千万抓紧了,别要拱手送人。”
  见对方仍不明白,李岫站起身来,逐字逐句传达,“若是有人胆敢违抗我的命令,将此事报知公主,格杀勿论。”
  来长安的路上,武天应多次发现有两人跟踪自己,从洛阳到长安,影子一样跟随。通过对方远远的微末呼吸,知道对方不过是武功低劣者,不足为患。
  只不过,既然跟踪自己,自是有所目的。
  临近长安,武天应却不进城,在距城外三百里处找一僻静的客栈住下。
  见状,影子跟随者飞鸽传书,也紧随其住进客栈。
  远处,武天应肃然矗立。右手轻扬,信鸽跌落至面前。展开脚环上的绢信,赫然写有五个小字:武择日进城。
  哼哼。武天应鼻中闷哼,心道,择日不如撞日。
  傍晚,影子跟随者便时刻注视在武天应所住那间房的动静。只见门窗紧闭,悄无声息。直到子夜,房内依旧毫无声响。两人面面相嘘,我们如此谨慎难道仍被对方发现。京都近在咫尺,若是此时将人给跟丢了,恐怕回宫难以交代。
  两人互视交换眼神,决定进屋一探究竟,万一真给武天应逃脱,也得看看房中会否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这两人在一起行动已久,熟练的相互掩护跳入房中。
  “哗”桌上的蜡烛突然自燃。
  不对,蜡烛是被点燃的。两个影子跟随者急忙转身,烛光印衬下,武天应盘膝而坐。
  “说”武天应睁开双眼,逼视二人。对面两人早已不知所措,一动也不敢动,但若要说出什么,回宫后难免招责。
  沉默。武天应饶有兴趣的看这两人,初秋的夜晚已摆脱盛夏的燥热,可他们衣襟已然被汗水渗透。
  “扑通”终于有一人抵受不住无声的威慑,双膝瘫软倒地。
  “别杀我,千万别杀我,我们不过是奉命行事的奴才。”
  “奉谁的命?”武天应一字一句吐得清晰。
  倒地那人无助的抬头望向另一人,两人心中同时想起江湖传言。这武天应就如传说中的火神降临,有着噬血的本能,并在当年的武林大会上一举挫败顶尖群雄。
  任务功败垂成,回去最惨不过降职听训,可眼下,半点不依这位噬血火神,怕是连命都没有。
  费力咽下喉中口水,倒地那人小声回答,“是太华公主命我等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李蕊。
  这名字触动太多尘封的东西,如今被两个无名小卒偶然开启,武天应眼内似溟濛笼罩。
  影子跟随者见其半晌没有动静,心中看到生机,另一人忙扶起瘫倒在地的那人,起身后便往门口走去。
  “你们是宫里人。”背后声音响起。
  “是。是。是。”二人脑袋捣鼓的点头,感到不妙。眨眼间,两人成为了无生气的尸体,重重跌倒。
  倘若你们不是宫里人,兴许还有活命的机会。可惜呀,怨不得我。要怪就怪你们的主子有心送你们来死。
  左拳红光流转,并不消散,武天应知道它在召唤自己,它需要更多鲜血的奉养。
  李蕊从噩梦中惊醒,香肩不住颤抖,热汗淋漓。
  梦中,看到武天应,杀人后的狂笑,就像当年癫狂后那样,可又又某处不一样。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呢?惊醒的李蕊反复寻思,不经意发现月光中有条黑影插入。
  猛然抬头,李蕊看到朝思慕想的武天应站在距床前一尺的地方,心中激动,翻身跳下床,紧紧将其抱住。
  
  良久,李蕊被萦绕在心头的怪异感吓到。
  自己仍然是在梦里吧,如果不然,怎会拥抱的感觉这么陌生,这么不真实。倘若不是在梦里,两臂间左冷右热的身体,这是一个人应该有的身体吗。
  抬起头,李蕊知道,这一切不是在做梦,也许刚才的噩梦即将成真。
  秋月皎洁,偶尔可见月斑,硬生生的插入明月中,一如眼前的武天应。记忆里的微红肌肤包裹在黑色长衫里,从肩膀到袖口处绣有两条蜿蜒的金线,隐隐发光。双拳紧握,左拳轻微颤抖。目光如寒剑,誓要斩断一切的冰冷。
  “放手。”低沉的声音甫一出口,李蕊听见自己的心很不争气的晃动,双手却捉的更紧。
  “我叫你放手!”武天应烦躁起来。纵使在心中默念千遍,要杀光李唐的人,可当面对李蕊时,杀与不杀,竟有些许摇摆。
  右手轻挥,李蕊摔倒在地,满眼惊讶。
  “天应,你要干什么?!”
  疑问中,武天应又感到头疼不已,来回跺步,想要将这份疼痛宣泄出来。
  “天应。天应。天应是你叫的吗!你们李唐没有一个好人,只有死亡才能使你们赎罪。你问我来做什么?是啊,我来做什么,就是来为你们超脱的!”
  头疼欲裂,武天应发觉自己体内的极冷与极热开始相互拉扯,思想也逐渐混乱。
  见过他癫狂的景象,可今次更胜以往。语无伦次,左手骤红,掩盖住月光,映照其狰狞的面孔。那不是自己所熟悉的人,这是另一个武天应,以火神的面孔降临。
  左手颤抖愈发强烈,是对眼前香甜血液的饥渴。
  它饿了。就快忍受不住了。
  武天应明白。
  而李蕊也从抖动的红光中读懂一切。曾经想阻止这一幕的发生,安抚天应,劝说父皇,用监视来阻止杀戮,可最终,谁也没领她这份情。
  “假若无法更改死亡的命运,我希望死在你手中。”朱唇清晰吐出心中所想,李蕊面色平静,最后望向来回走动的天应,刻下一切,然后闭上双眼,引颈以待。
  “那我就成全你。”拳握火球,武天应虎爪压下,直击李蕊面庞。
  
  狂风扫过,地却无痕。李蕊感到脑袋依然完好的摆放在脖子上,只是秀发被狂风吹乱,飘散开来。
  至脚步移动的那刻起,武天应心中清楚,自己终究下不了手。可身体又无法自控,癫狂的血液在肌肤下沸腾,在呐喊。杀了她。杀光李家。
  拳触面庞的那刻,杀气黯淡全无,心中的挣扎将她反复拉扯,昔日的欢笑、爱护阻止下一切。
  唉。武天应心里重重叹息。罢了,罢了。冤有头债有主,念在你曾救我一命,从今往后就两不相欠。
  又是一阵冷风,本想睁开双眼却不得不稍做等待。待李蕊再次看清屋内情景时,除了自己,四下空无一人,没有任何痕迹。
  是梦吗?李蕊问自己。回想起天应冰火两重天的身体,山崩般逼近的拳风,布满瘴气的眼睛。不是梦。
  “糟了!父皇!”不一会,李蕊醒悟过来,忙提起长裙往华清宫方向跑去。
  依照记忆中的皇宫图址,武天应在搜寻三座寝宫无果后醒悟,天子在夜晚自有寻欢之所,但百来座宫殿,究竟他今晚会在哪里?
  兴庆宫外,武天应抓住一打更的太监,逼问出宫内人人皆知的答案,紧接着便挟风而去。
  当李蕊气喘吁吁赶至华清宫,立即为眼前一幕震惊。
  活着的人在火焰中扭曲哀鸣,死去的人在余烬中展现人生。除了阿鼻地狱,李蕊找不到其他词可以形容。
  父皇!李蕊惊慌起来,屏息凝听,远处似有笑声传来。
  “狗皇帝,你也有今天。想当初灭我武氏一族,毁我大周江山,难道就不知道因果循环自有报应这句话!今日我武天应就要你血债血偿!”这句话如潜台词,在天应五岁时武啸就令其牢记,期待某天脱口而出。
  当这天真实到来之际,熟练的不再是愤怒,有的只是杀机,夹杂着空虚的杀机。二十年的梦想即将实现,二十年的付出将要换成血腥结果,大伯若是知道如今的自己轻易做到他为之奔波数十年的事业,他是感到欣慰,抑或是苦涩。
  李隆基毕竟见惯大场面,从容冷静的拉杨玉环在自己身后,盯着武天应说道,“你就是武天应。不愧为武氏后人,够胆识,居然孤身独闯皇宫。此番前来,是想取朕的项上人头吧。”
  本以为对方见到自己,定会惊慌求饶,不想镇静的气魄竟使自己感到尴尬。
  自己今日话已说的太多,比一年来加在一起都要多得多。武天应恢复冷锐,迈大步上前回答,“正是。”
  “天应,不要伤害我父皇!”门口处熟悉的声音响彻,天应突然感到头疼。
  
  “回去。”武天应听见从自己胸腔里蹦出来的字眼,有化雪的痕迹。
  李蕊小跑到李隆基身边,用自己的娇躯挡在其中,丝毫不肯退让。“不管你怎么看,也不管全天下的人认同不认同,他始终是最疼爱我的父皇。”
  此时的景象,反倒令李隆基有些意外。
  蕊儿认识武天应,看样子颇为熟埝。是在偷跑出宫后认识的吗?岂有此理,竟然想要瞒住我。在宫外那么长的时间,堂堂一个公主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龙眉倒立,天子挺身站出女儿的保护圈,威严怒斥,“武天应,你要杀朕不过是为了当年灭门一事。可你要知道,争夺这至高无上的皇权,从古至今都是成者登顶峰,败者随风逝。朕的确杀了你武氏不少人,但想当初,武周执政时,李氏一族的下场同样凄惨!既然要争夺,就要付出鲜血的代价。这是亘古不移的道理。”
  盯着李蕊,武天应将李隆基的这番话收入耳内,眼皮断断续续的跳动。“照你这么说,一人有罪,株连全族,稀疏平常的很。哼。那今日我杀你,也是应该的。”
  “这。”李隆基欲驳人反驳己,顿时哑然。
  却见那李蕊上前两步,重新挡住父皇,垂泪伤感,“天应,我不在身边的日子,你变了太多。求求你赶快清醒过来。”
  正欲出手结束一切无谓的过程,闻此话语,武天应像被皮鞭猛抽,晃动中缓缓眨眼,见到堆满糕点的那日。
  “如果有天,我是说如果,这个无处不在的好突然不在了,你会想念她,永远记得她吗?”
  “啊”武天应站在原处,发泄般挥拳出击,“血渡六道。”内力迸发,两道火矢分别射向李蕊及其身后的李隆基。
  结束了,大伯。武天应心想。
  
  人影,一道一道又一道的闪现。
  “快去救驾!” 戢风高喊,训练有素的禁军卫士层层围上,在天子身边形成保护圈。
  李隆基深受感动,不是为臣子的迅速赶到,而是在刚才的危机关头,杨玉环竟舍身抵挡飞来火拳。
  搂住接近瘫软的杨玉环,李隆基疼惜的轻语,“爱妃,你这又是何苦。”接着二人瞧也不瞧刚才被戢风抛来受过的死士,踏过身去,安享眼前的周全。
  “蕊儿”李隆基的尖叫提醒了武天应,这人还活着,那她呢?睁眼望去,李岫如同血人般倒在李蕊脚下。
  两成功力,且偏离中心,武天应知道,即使下的了手,也无法狠得下心。她没事就好。
  “给我抓住他!” 戢风持剑随后,怂恿道。可门外的惨状大伙已经领教,刚才又亲眼见到隔空发火拳的诡异,谁也不愿上前送死。
  武天应心觉好笑,人终究是怕死的。突然,头疼再次来袭。
  太阳穴逐渐突起,嘣嘣的起伏跳动,脑中似有咒语念动,由内至外的流窜。武天应再也抵受不住,左手红光消散,试图用力摁下额头上爆现的青筋。
  “天应。”李蕊忍不住叫唤,声音停留在天应耳内,反复回响,顾不上许多,飞身逃离李蕊生长的地方。
  三日后,天子得知李岫一切安好,性命尚存,心生触动。
  “陛下,臣妾看来,这将作监对皇上忠心耿耿,且是名门之后,加上这次竟舍命救太华公主,如此良缘,岂不成全。”是夜,杨玉环在床榻上道出天子心中所想。
  “恩”李隆基捻须认同,却不发话,心中仍然对宝贝女儿向自己隐瞒有所不满。不错,天下万事皆在帝皇之手,如今却跳出个不受控制的武天应。若不尽快做出决断,了断他人的妄念,否则任事态发展下去,再难受己摆控。
  “爱妃所言及是。”
  
  “岫儿,今次算你命大,中了那武天应一拳反倒因祸得福。为父问你,既然知道武天应进京的消息,为何不告诉为父,擅做主张?” 李林甫在其子伤势好转后劈头盖脑的问起。
  “父亲大人,此事因事发突然,来不及禀报,望父亲大人谅解。幸好祖先庇佑,孩儿侥幸免于灾炎。不知父亲大人口中的因祸得福指的是什么?” 李岫装傻回问道。
  李林甫心中有数,却也不希望其子聪明反被聪明误,欲加提点,“蒙皇上今朝召见,口谕将公主下嫁与我们李家,咱们家族终于可长保安平。为父没有看走眼,你真是天生的政客,尽得为父真传。不过,以为父纵横官场数十载的经验来看,百般算计必须做到不着痕迹,尤其是要让你的主子只看见你的忠诚,见不到小小的私心。”
  抚摩胸口护身的金丝软甲,李岫点头受教。
  “不要。”闻此圣旨,李蕊头一遭断然拒绝。
  “蕊儿,别孩子气,你父皇可都是为你好。”杨玉环亲切的安抚,换来的只是李蕊的白眼。
  “父皇,我不要嫁给李岫。如果是因为他救过蕊儿性命,不得不委身下嫁,那么下次再有别的军士舍身相救,岂不要一嫁再嫁!”
  “放肆!身为公主怎可说出这等胡话,你真是越来越不象话!”李隆基本在告诉李蕊婚事时尚存犹豫,特意找来杨玉环陪伴左右,突听宝贝女儿大放厥词,龙颜大怒。
  “皇上请息怒,公主不过是一时无法接受出嫁的事实。其实蕊儿啊,咱们身为女人的,首要便是嫁得疼惜自己的丈夫。那李岫对你挺不错的,虽说门第是高攀了些,但你也老大不小了,挑来挑去可千万别错过时机。”杨玉环这边替天子平息怒火,那边又勾起李蕊的怒火。
  “你这女人,我同父皇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吗?不用说,这事定是你唆摆的,…”
  话未说完,李隆基猛拍龙椅,大吼道,“放肆!真是气死朕了!自己行事荒唐,还有脸在此放肆,怪责他人。身为大唐公主却不知羞耻,私下跑出宫也就罢了,居然同叛族余孽私混一起。朕还觉得奇怪,怎么多次替你安排亲事都做推脱,原来是另有遭遇。如今什么也别说,这门婚事就这么定下,免得日后做出更离谱的事来,丢光大唐的脸!”
  知道父皇一旦做出决定,便难以更改,李蕊跺跺脚,发泄的跑出华清宫。
  
  深夜,公主在空闺暗自垂泪。
  他来过,因为家族的仇恨最终选择对我痛下杀手,天应呐,你已经转变得面目全非,不再是当初洛阳城内我所认识的武天应。究竟是什么令你发生如此巨大的改变,你又为何执意孤闯皇宫,行刺父皇。
  那一拳看似绝情,可并不能致死,李岫接下那拳后仍然活着。或许,天应并不要我死。李蕊满心矛盾,希望自己想的对,希望事情不要发展得那么的糟糕。
  下嫁李岫,决不。李蕊想的坚决,内心在呐喊,天应,你究竟在哪里?你可知道父皇已全城戒严,晓你插翅也难以逃离京都。
  昏沉中,武天应睁开眼,观察四周陌生的环境。
  这里是哪里?我怎会躺在此?
  细细回想,思量,依稀找回当日断掉的回忆。
  循密道逃出皇宫后,感觉脑袋即将爆裂,捂住头摇晃着跳跃,终于抵受不住,从半空中坠落。
  平躺了许久,身体慢慢适应,开始活动。武天应警惕的检查自己,除了头部略有包扎,其他一切正常,遂起身下床。
  突听房门吱呀开启,复又吱呀合拢。武天应抬头望去,来者赫然是二哥皇甫冉。
  是非之地遇故人,纵使铁石心肠也难免唏嘘。
  “二哥,你怎会在此?”
  只见皇甫冉手端墨绿色药汤,神情严肃。
  “三弟,这是皇甫家在京都的宅邸,七日前的子夜,你从空中掉落在此。幸好家宅中有识得医术者,为你稍做调息,这碗药汤你趁热喝。”
  武天应并没伸手接应药碗,淡定的坐下。
  皇甫冉对其举动表示理解,也不强求,将药汤放至桌上,关心道“三弟,洛阳一别已数年,你我兄弟终究命运殊途。愚兄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独自夜闯皇宫,现今皇上已下旨,全城封锁,定要将你缉拿归案,要想出城,恐怕勉强的很。”
  “恩。”武天应陷入思考,不再多言。
  见此情景,皇甫冉也不便多言,毕竟自己如今吃的是皇粮,首要便是为君王分忧尽忠。可这。
  “那你好好休息,二哥不做打扰。”说罢,下定决心的皇甫冉选择起身离开。
  一柱香的工夫,皇甫冉复又折返,身后跟随着禁军统领戢风。
  “确定在此?”站在房门侧,戢风悄声问皇甫冉,后者点头示意。于是,手势一挥,群人蜂拥而至,拥进屋后方发现屋内空无一人。
  “人呢?”戢风质问道。
  “他走了。” 皇甫冉愧疚的坐在桌旁,右手抚摩早已冰冷却纹丝未动的药汤。
  
  在天子之城想找处僻静角落甚难,东逃西窜后武天应决定去到户高宅大院中暂避。好容易选定防御较低的深宅,观察环境后进入其中幽闭小房中。
  “呼”三日来的奔走已折磨得武天应疲惫不堪,哪管天寒地冻就席地躺下。
  天应心中有数,二哥并不希望她被抓,只是碍于立场不同,才选择向朝廷告发。如若不是,早在自己昏迷掉入他家大院之时,就可通知朝廷神不知鬼不觉的押进天牢。可是,这始终也算背叛。
  这次重返长安,非但没找到大伯,更经历着众叛亲离。武天应呐武天应,未能成事,你究竟回长安做什么!天应在心中暗暗同自己对话,期望找出答案。
  没有答案,有的只是深深的挫败感,睡梦中父兄及同族的哀鸣。
  唯今之机,首要便是出得京城,其他的再做打算。
  可层层戒备下,究竟要如何出城?杀出去吗,恐会打草惊蛇,无端又引来大批尾随者。四处躲藏,又什么事都做不了。
  这就是身为君王至高无上的权利,一人絮语,天下皆兵。
  是人就得吃饭,哪怕武功有多高强,志向有多深远,仇恨有如血海,可这饭却不能不吃。
  武天应悄然摸到厨房,搜寻可存放分食的干粮,放进随身的包囊里。无意中,却听到两名婢女的对话。
  “小姐今次去范阳,怕是有段时间无法回府,我给小姐多准备了些中意的点心,留着路上慢慢吃。”
  “最近京城乱的很,每天都有禁军不知查什么的搜来搜去,好在咱们这里是官宅,方才免于打扰。小姐出去散散心也好,自从老夫人过逝后,小姐整天都郁郁寡欢,连我们做下人的看了都心疼。”
  官宅。出城。有了。
  翌日,车马备齐,缓缓离开大宅。谁也没料到,车盘底部竟会有人吸附在上,扬长而去。
  
  长安城门,小队禁卫军士加上城门守卫,足有三十来人镇守,对出入行人进行彻底检查,尤其对出城者仔细搜查,对照通缉图。
  见状,吸附于马车下的武天应心道不妙,远远看见一班军士手持长剑钻进前面正于出城的马车车底。检查之细密程度,足以窥见李隆基抓人的决心。
  城门近在咫尺,一旦出去可谓逃出生天,万事都有重头再来的机会。但这样躲避终究不是办法,必要时恐怕只能选择大开杀戒,强行冲出。
  “爷爷,爷爷,是不是很快就可以见到阿爹和娘亲啊?”稚童声音在马车后响起。
  “乖孙,马上就可以出城了,你阿爹、娘亲正在城外三里的大道上等着我们呢。日后一家团聚,再不用似这般往返奔波了。”苍老嗓音慈祥回应。
  “好啊!马上就可以见到阿爹和娘亲,再也不用分开了!”小手拍掌,劈啪清脆。
  这爷孙俩的对话无疑给杀机正腾的武天应当头浇上一瓢冷水,倘若强行做突破,城门满处势必血留成河,那这爷孙俩一家团聚的愿望怕是很难成真。虽然在场军士身为李隆基的走狗,可他们也是有父母、妻儿,重拳轰击后,残的只能是他们家人的心。
  怎么办,武天应坚硬的心开始松动。
  就在此时,一直安静的马车内传出浅叹,“嗳,胡总管,缘何停滞在如此吵闹的地方啊?”
  话音低浅、柔沉,似心中抑郁难舒,幽怨难平,闻者莫不心伤。
  马车旁骑马者应声靠近,浑厚的男中音响起,“小姐,请暂且忍耐,近来京城不太平,出城检查甚为冗长,待我上前招呼一声,应该再有半盏茶的工夫便可出城。”
  为安全起见,武天应转念做出决定,爬行移动。趁骑马者前行的时机,影子般翻窗闯入马车。
  
  潜入车内,武天应顺势捂住车内女子的嘴,以免其惊呼。
  马车内精致却不失宽敞,坐上三人都没问题,一旦有什么不对劲,从哪里进来就从哪里出去。
  迅速观察一圈后,武天应才得以观察被自己紧紧拽住的女子。
  双眼柔顺细长,眼中对发生的一切只是观察,绝无好奇。武天应的右手捂住的不单单是女子的嘴,遮盖了大半的脸,气息低缓。与其说她被俘时气定神闲,倒不如说其孱弱无争。担心这手下得太重,不由松开捂住的手。
  “帮我出城。”武天应直望孱弱女子,见对方微抬额表答允,这才放下一颗心来,松手坐在旁边。
  “小姐,知会后咱们可以提前出城。”被称做胡总管的男子折返回来说。
  来到城门处,一车一马正欲出城,闻有骏马驶近,高喊,“慢着。”
  来者正是禁军统领戢风。
  “为什么不做检查就放马车出城,若是有所疏忽,如何对得起皇上。” 戢风急匆匆下马训斥。
  “是,统领,属下失职。不过,…”一军士低头吱晤。
  “不过什么,不管来者何人,一律彻查。这马车内有多少人?”说着,戢风转身便要揭开车帘。
  武天应左拳紧握,凝神聚气,做好最坏的打算,脑中反复回想那一老一少刚才的对话。
  方才骑马者抢在戢风揭帘前出手拦截,“放肆,御史中丞宋家岂容你如此放肆!”
  “噢,原来是御史中丞宋大人啊,恕下官失礼啦!敢问马车里坐的是宋家哪位?” 戢风到底在官场多年,变脸速度极快,转眼布满笑颜。
  “宋家大小姐。大人该不会仍要坚持查看吧。” 胡总管不屑应的对这位新晋官场红人。
  “噢!戢某失礼,失礼!还愣着干嘛,快放行!真是群呆子!” 戢风转身连连训斥。
  顺利通过长安城门关卡,武天应这才松下绷紧的那颗心,待来到五里外的树林里便选择离去。
  “多谢。”本想挤出笑容给眼前的搭救者,无奈太长时间遗失笑容,除了苦涩,什么也没留下。
  女子安静看天应翻离马车,闭上眼,倚靠在车内,沉沉睡去。
  
  

作者:悲欣交加的魔术师 回复日期:2006-8-9 22:47:34 
 
   第十八章 结盟
  
  
  无所事事的在树林中穿行,武天应迷失了方向,不为绿荫环绕,只因任务失败后的孤独。
  倘若大伯在身边,他会告诉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若是雷神在身旁,他会告戒自己随时不忘提高自身能力。不若是义父在一旁,也是有所期待,有所吩咐。
  如此一来,武天应发觉自己从来都没有独自思考的能力,从没为自己计划,从没考虑过将来。
  那么,如今自己究竟该做什么?
  这日,武天应边思考究竟该做什么,走出树林,来到官道。
  阳关大道上,骏马穿梭尘起灰扬,偶见有行人。
  两乘快马闪电驶近,骑手均着禁军卫士服,左手护着大木箱,右手使劲扬鞭。
  武天应不愿多惹麻烦,侧身让出大道。
  马匹过后,听见小孩尖叫声。武天应回头见到,官道上除了自己尚有一家人,眼看骏马速度太快,就要撞上正玩耍的小孩。
  马蹄将踏时,武天应抱起小孩,左手发力阻住骏马的前行。骏马前蹄高扬,马上骑手突失重心,抱着木箱翻滚落马。
  小孩的家人见形势安全,忙靠近教导孩子千恩万谢,天应从声音中认出其中的一老一少便是那日一同出城的团聚者。
  “你怀里抱着什么?”武天应转头好奇的问,怎么说禁军卫士都只听命于当今天子,那个木箱抱很紧,指不定内含机密。
  倒地的禁军卫士早已吓得面色蜡黄,停在一旁的同僚忙替其回应。“这位大侠,实不相瞒,我们是直属皇上的禁军卫士。为了赶路才如此慌乱,方才是我们太不小心。请您原谅,快快放我们赶路。”
  那一家老小听到禁军卫士之名,哪敢强留,退避到武天应身后。
  “答非所问。”武天应不退反进,咄咄的气势不禁令马上者心中哆嗦。
  “这,这是皇上为贵妃娘娘选送的新鲜荔枝,我等专程从南岭运送回京。”倒地者终于开口说话。
  “荔枝?”武天应记起那日欲代替李隆基挡下血道六渡的女子,丰腴、妖媚。可笑,为了区区几个荔枝,便出动禁军卫士前行千里,这是身为一国之君应该做出的行为吗。
  尽管不屑这样劳民伤财的目的,但也无谓为难两名军士,武天应摆手放行。
  
  看骏马飞驰绝迹间,武天应感到衣衫下摆被拉扯,低头细看,原是方才的小孩。
  “大哥哥,多谢你救命之恩。爷爷教过,得人恩果千年记,小淘就把自己最喜欢的石头送给你。”说着,小手伸直,递上一块玄黑的石头。
  玄武石。天应惊讶,这原本属于家乡威武郡的玄武石竟会在京都附近出现,怎么会这样。
  接过石头,仔细端详,最后确定无疑。这沉黑的石头,确是武威郡特有的玄武石。放在手中翻转把玩,石头背面打磨平整,刻有晨恩寺三个字样。
  “还有吗?”武天应向小孩示意。
  见到有人欣赏,小孩很是高兴,翻找胸褡,又摸出三块来。
  对照观察,武天应发现三块石头应该出自同一个地方,刻字者,均属同一人。
  “哪来的?”还给小孩那三块,武天应忙问。
  “胡子爷爷给的,京城里每个小孩都有。”
  事出蹊跷,武天应怎么想都想不出个缘由,盯着石头背面的三个字,轻轻读出声,“晨恩寺”。
  “恩公啊,这晨恩寺是范阳的一座大寺庙,据说很灵验,连京城里的大官都会前去求拜,香火旺的很。”身后的老头知无不言。
  范阳。晨恩寺。玄武石。武威郡。这其中有何关联,只有一探方知究竟。
  挥别团聚者,武天应揣着玄武石,反思个中疑问,北上范阳。
  
  先秦时期,始皇为抵御北族入侵,连接中华大地,特将各国单一的抵御之城修复、连接、扩张,最终形成一种称之为长城的抵御体。唐太宗年间,太宗多次下令翻整长城,使其愈发牢固,有效阻止突厥的进犯。
  长城横贯幽州诸地,其中,范阳在军事上处于绝对重要之地。上抗北狄,下与中原接壤,中有长城包裹。
  这里有着与家乡武威郡同样的风情,接近,踏入范阳的第一步起,武天应深知自己对此地的适应及融入。就像干干的冷风吹过,刮刀般在肌肤上来回摩擦,霍霍作响。愉悦的疼痛,让人心情放松。
  城内热闹却不奢华,民风淳朴,就连空气中都漂浮着沙砾的味道。那是武天应最喜欢的味道。
  找家客栈先住下,问清去晨恩寺的路线。翌日,武天应前往解迷之地。
  半山上,寺庙微小,香客出入穿梭不停,想来此寺香火极旺。武天应手握玄武石,笔直走入。
  “阿弥佗佛,善哉善哉。武施主,贫僧了无恭候多时。”和尚身披主持袈裟,双手合十出现在面前。
  武天应警惕极高,在对方将出现时观察清楚,当和尚现身时,倒飘三步,留出安全距离。
  细看来人,灵台微红,太阳穴光亮凸现,手掌骨骼宽大多虬。不单是练家子,想来应该不易对付。
  “武施主多虑了,贫僧绝无恶意。请跟随贫僧到后院,自然一切见分晓。”
  既已至此,怎样也要弄个清楚明白,何谓恭候多时。就算是个陷阱,也要闯上一闯。
  武天应表情冷淡,轻轻点头示意对方带路。
  走进后院,面前房门大开,两人迎面走来。
  “天应,你终于来了。”武啸神采奕奕的迎接道。
  
  早在半年前,武啸便协同心腹手下迁至范阳。其间多次回京,向全京城孩童散发玄武石,并坚信天应最终会寻迹追踪至此。
  武天应知道,普天之下,心思缜密兼胆大妄为者,莫过于自己的大伯武啸。也只有他,敢布下如此密网,收拢自己回巢。
  淡淡点头回应大伯的欣喜,武天应转眼望向另一人。此人同大伯一道出屋,身型偏胖,幸好圆脸上五官轮廓极深,卷发,眼窝深陷,鼻高且弯。较之平庸的身型,这张脸令人过目难忘。
  见天应的打量,那人拱手微笑示意,“武公子,久仰。欢迎你来到范阳。”
  “这位是范阳节度使,安禄山。是我们武家的朋友。”武啸这样介绍道。
  范阳节度使。哼。不过是李隆基的狗。武天应不屑接口,冷然站立一旁。
  “天应,不得无力。”
  “身为朝廷命官,与通缉要犯一起,大人不怕顶上的乌纱不保?”武天应唇露讥笑。
  只见安禄山笑得豪爽,“咱胡俗里,朋友重过世间万物,可以同生共死。咱既与武家交上朋友,哪怕朝廷通缉,皇上叱责,咱都会为朋友挡身而出。”
  豪迈中,武天应嗅出其他的味道。
  见天应怀疑依旧,武啸忙出面打圆场,“天应,安兄弟是自己人,不必多虑。对了,你在京都大闹皇宫的事我也略有耳闻,详细情况跟大伯说说看。”
  一群人返身回屋,听武天应用及其简短的话语讲述清楚。
  “我入宫刺杀皇帝,他们早有防备,以失败告终。”
  
  武啸错谔,眼前昔日乖巧少年今日却如寒冰峻峭。言语简短,多说无益。本想得知闯宫详情,哪知一无所获。再想多问,奈何为其气势所震慑。
  安禄山摆手笑言,“武公子,咱虽为帝王臣子,一方父母官。但与你大伯志趣相投,言谈甚欢。时常听你大伯提起武家唯一传人,是如何厉害,如何英勇。今日有缘得见,希望能让我大开眼界。”
  武天应一语不发,矗立沉默。
  “大人同你说话,居然摆架不应。看你年纪轻轻,未免太过狂傲!”一直静立在侧的了无打破沉静,长臂双挥,抓向武天应。
  武天应也不闪避,反站的笔直,凝气聚神,提升内力形成护身气罩。
  “哧哧。”肌肤焦灼,了无缩回手,双掌如烹炸般通红,忙自行运功疗伤。
  武啸嘴角浮现微笑。
  “好!好!‘火神’果然名不虚传!”安禄山鼓掌高叫,“武氏遗孤有尔,他日,嘿嘿,他日。”
  话语半含半吐,个中意味武天应不屑猜测,武啸明白其中深意,点头表赞同。
  “武兄弟,长途跋涉至此,今日且好生休息。待到明日,咱带你在这范阳城内逛逛,体味下别样风味。”
  武天应收额应允,依旧寡言。
  待到房内只剩武啸叔侄,武啸忍不住再次发问,“洛阳武学究竟达到怎样的颠峰?”
  武天应斜眼乜视,茶流由口入里的时间,方才回答。
  “神阻杀神,佛阻杀佛。”
  “如此之高的境界缘何入宫刺杀失败?”
  “孤身之勇,难撼千军。”
  武啸捋须点头,“此话不假,关于这点我已想好对策。多年来,谋划转策,确实不应独倚匹夫之勇。咳咳,这件房留给你先做休息,他日我们再做祥谈。”
  “恩”武天应转身空冥,进入恨海无我境界修习血渡六道。
  
  范阳城自古便是边陲重地,人丁兴旺,城中居民个个骁勇善战。
  善战,却不好战。人皆热情,豪爽。
  安禄山如是介绍。
  翌日,武天应跟随安禄山在范阳城内悠转。放眼望去,武天应所见诸事皆奇。
  路不拾遗。陋屋笑脸。家人携手出游。
  诸项场景,长安、洛阳均无。如此安乐为天应往昔所向往,恍若隔世,今生向往不在,徒增怨恨。
  临近城门处,一马车及同行马匹悄然入城。马儿疲惫,驾驶者挥鞭落下,马儿应声轰然倒地。倒地之时,扯动道路旁豆汁摊贩的支撑竹竿,眼看马车后坐仓即将压向行人。
  武天应疾身出手。
  奔跑中经过马匹,顺手挥断缰绳,双臂发力,横托马车,转向移动,不偏不倚恰好卡在竹竿折断处。
  人们惊魂未定,口中不住念叨‘天神保佑’。接着人群聚集,高呼感谢,对武天应,也对他们的父母官。
  “小姐!小姐!”方才骑马者挤过人群,抢身来到坐仓处。
  声音熟悉,武天应记不起曾在哪里碰到过眼前这位男子。
  “胡总管。”坐仓内殷声升起。
  是她。天应想起声音出处。
  车帘拉起,娇弱女子搀扶下车,一眼瞧见面前呆望的武天应。
  “是你。”口型做出,却无声音。
  “小姐,没事吧。”胡总管满脸焦急,见少主点头无恙方才落下悬空的心。
  “宋小姐,胡总管,欢迎回来。” 安禄山不知何时何处钻到面前,笑容诡异。
  
  接连数日,武天应独自待在晨恩寺后院修习武功,谁也没来打扰,包括武啸也不见踪影。
  习惯独处时的静谧,天应不已为然。
  寻来弓箭练习射击,哪想惯使精钢之弓,半拉杉木良弓,弦断,弓折。于是改用手掷箭,悬石百米,点上朱记表石的中心。
  闭眼转身投掷,寻音追踪而去,残留在箭身的内力同风相互碰撞。突然,“呜”声转为“铮”响。方位,力道。中了。
  武天应嘴角隐含微笑,睁眼转身检查结果。
  “好。”武啸鼓掌叫好。之前只是听说天应如何如何厉害,拜师求得武学顶峰,这眼见一切方才相信。
  闭眼投掷却异常自信,发力时左手红光微现,箭身似乎在穿行中仍存内力,直至透石朱点而出。心中掂量,自己都未必能做到以上数点,看来天应的功力远超自己,无法看头。
  这孩子,越来越可怕,如今能否将其掌控就看接下来了。
  “天应,你且随我进屋,大伯有要事要同你商量。”
  “恩”料到如此,武天应表情无谓,紧随其后。
  入屋坐下,武啸捋须干咳,欲言又止老半天,终于开始长长的叙述。
  “自古以来,王朝的颠覆、兴起命脉在于兵。手握重兵,反廷操戈。囤兵据地,揭竿而起。任何起事,兵权至上,孤身奋战,即便句句在理,步步抢得先机,也无济于事。对于这点,相信你也深有体会。”武啸停下倒杯茶,入口发现茶已隔夜,慌忙吐出。
  “武氏一族,能否兴起,安禄山尤为重要。不单是范阳,安禄山更兼任平卢节度使,重兵在握。平日虽以朋友相称,可此人胸有城府,自有心机,现阶段准确的说是相互拉拢。”
  “他一个朝廷命官这样做会有什么好处?”武天应疑虑颇多,自觉大伯看轻此人,日后恐反被人利用。
  “为官者,均希望官位稳固,永享福乐。拉左打右,拉右打左,这是惯使的手法。我们要做的,不过是在他渔翁得利前诱其深陷,结为固盟。”
  “结盟。”真这么简单,天应心中惋惜廉颇老矣。
  “没错,结盟。为表诚意,也为我们朝中势力的稳固,咳,这个,天应,恐怕要牺牲你了。”武啸话说至此,吞吐愈加。
  “牺牲?”
  “咳咳”干咳后,武啸一语惊雷,“安禄山希望你同御使中丞之女成亲,以固我们朝中稳势。”
  什么!久违的惊谔令武天应呆若木鸡。
  
  “蕊儿,朕已决定明年春为你举办最盛大的婚礼,要让朕的宝贝女儿为天下女子所羡慕,最终是普天同庆。”华清宫里,李隆基近来心情颇佳,就连上朝,笑容也多点。
  李蕊闷不出声,既不想接这个话,也知颓势难挽。就这么沉默站立。
  “皇上圣明,须知春暖时节举行盛典让公主下嫁,实属吉兆。佳偶天成,日后必能为皇族开支散叶。” 虢国夫人拍掌笑言。
  这杨玉环有三位姐姐,皆国色,也应召人宫,分封为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每月各赠脂粉费十万钱。虢国夫人排行第三,以天生丽质自美,不假脂粉,惯常自以为是。
  对这一家子,李蕊只能随朝应和,不亲近,也不能疏远。
  眼见父皇已沉迷于杨氏一族,任其在短短时间发展、扩大,成为外戚第一族。李蕊心有隐忧,奈何如今也顾不了那么多。
  “父皇,儿臣…”话未说完,李隆基摆手挡回。
  “好了,好了。不用多说,高公公自会为你准备嫁事,你就回宫安稳待嫁吧。朕累了,你退下吧。”
  “遵旨,儿臣告退。”
  退出房门之际,屋内娇憨声,调笑声此起彼伏,李蕊皱眉离去。
  明年春天,天应,须知数月后再无想你的权利,而你,又在哪里。策划下一次行刺,抑或消沉颓然。
  眼眶有潮湿的东西涌上,李蕊发现如今的自己,会莫名的感到揪心,想起某个名字,更是突然想伤心落泪。
  猛然,李蕊停下脚步。
  缘何天应是孤身闯宫行刺父皇。倘若是为当年的灭族之仇,武啸不是更应积极、激动吗。还有,天应怎会变成这样。两年前,在洛阳的夕阳中,天应只是个略带忧伤的孤独者,偶尔会发怒,却做不到如斯冷淡。为什么。
  发现这样的疑点,李蕊抓紧不放,只要有一丝期望,都希望改变现今尴尬的局面。
  难道。难道这其中存在着什么误会。
  寻不到答案,唯有如此安慰自己。
  
  “不。不能成亲。”武天应断然拒绝。
  武啸站起身来,拍拍天应的肩膀,无奈道,“为了武氏一族的复兴,牺牲是在所难免的,天应,你就委曲成全吧。若是没有安禄山的兵力相撑,缺少朝中重城的鼎立襄助,仅凭你我的残缺,恐怕最终只得落个全军覆没的下场。你我死了不打紧,可武氏一族就此覆灭,他日下地以何颜面应对武氏列族列宗!”
  武啸越说越激昂,天应不为所动。
  “不。朝廷的群狗之争与我武氏复兴无关。”
  “非也。群狗之争若能收为己用,李唐距覆没也就不远了,他日大仇得报,你父兄在九泉之下方能安息。”不得已,武啸使出杀手锏。
  父兄。武天应冷漠被触动,那深处的柔软,透石入水般波纹扩散开来。
  见状,武啸进一步劝说,“你可知这御使中丞属朝中重臣,上次李隆基那狗皇帝下密令屠灭我武氏一门,便是宋浑转告与我。虽未赶上救下全家,总算也欠其一人情。再者,那人贪财,他也需要外来力量做后盾,以备不时之需。与他结为亲家,互通有无,对今后的发展是只会好不会坏。”
  武天应看着情绪激动的大伯,提醒道,“不。我也是女儿身,如何取妻。大伯,你太过荒谬。”
  原来芥蒂在此,武啸心中暗笑,表面一副比谁都着急的模样压低声音回答道,“我知道的,天应。我知你在意这,可这门亲事要的只是形式,有了形式,自有结盟。至于婚后的事,大伯费尽脑汁终于想到这点。据安禄山所知,那宋家大小姐自幼便体弱多病,前年其母逝世后更大病一场,拣回半条命,真要嫁给男子也无法行房。就算娶了她,指不定哪天就重病复燃,一命呜呼。”
  闻此,武天应闭上眼,比任何时候都要厌恶这世上唯一的血缘者。如此卑鄙的手段,他说的轻巧,自知难以做到,更觉会亏欠他人。
  看到天应冷漠复萌,武啸扑通双膝跪地,哀求道,“天应,为了武家,为了你死去的父兄,此等卑鄙下流的手段也属无奈。答应大伯吧,你父兄都看着你呐!”
  紧咬红唇,武天应听到自己胸腔发出轻薄的声音,“恩。”
  
  子夜,晨恩寺西厢某房内,两人低声密语。
  “答应了。”
  “恩。勉为其难。要他做出此等违心之选,我想着都痛心,可偏偏不得不为。”
  “但你重新将其掌控,他日必能成事。”
  “恩。那宋浑何时到?”
  “一个月后举行婚礼,这段期间你要谨防有变。”
  话音逐渐低沉,灯光黯淡下去。
  
  一个月来,武天应只专注于血渡六道的深入,以及那欲将人撕裂的头疼。
  没有进展,寻不到原因。心不平静,血在沸腾,充斥在武天应脑海中的只是一个身影。
  成亲。以前从未想过,本以为今后决不可能发生,那曾料到突然间就必须面对。这是在干什么,今后又该做什么。而她,兴许还有机会再见,我却已成亲。她会怎么想。
  “天应,我想你。”
  她在耳畔悄语,武天应闭上双眼回味,奈何头疼袭来。
  啊。捂住脑袋,武啸的声音响彻厢房。
  “天应,今日是你的好日子。咳,武家就靠你了。”武啸面有忧虑,一颗心因欣喜而狂跳不已。
  倒水喝下,任冰凉入喉沁心,燥热平息,头疼缓解。
  “恩。”
  武啸审视一身红衣的天应,这哪像新婚登科之人,面容扭曲,神色凝重。本应是增添喜庆的红色,如今却显惨淡,倒像是一身包裹的血衣。
  “真要如此。”武天应最后确认。
  “必须如此,我们再无退路。”武啸皱眉打消其念头。
  “恩。”红衣越门而出。
  拜过天地,行过各项大礼,武天应淡然坐在新房床边,身边已然多了一位红衣娇弱女子。
  沉重的头冠,各式各样的配饰,就连厚重的嫁衣都显难堪重负。武天应叹了口气,挑开红头巾。
  “你。”女子轻呼。
  
  “恩,是我。”武天应心虚的默认。
  女子微笑,声音很轻,细瓷般碎裂的声音,天应心头又是一紧,低下头来。
  然后应该做什么,武天应前所未有的慌乱。左思右想的沉默后,起身坐到桌前,拿起酒壶独自斟饮。
  红烛过半,夜已深沉,武天应晃晃手中空荡的酒壶,昏昏然不知如何是好。
  女子撩开死一般的寂静,扶着床沿摇晃起身,武天应见状,忙赶至搀扶。
  “我想到窗边看看风景。”女子露出细白玉齿笑言。
  这笑容令武天应微怔,想起梦中见过的娘亲,温柔,亲切。
  顺手拿起薄被,将她包裹扶至窗前,推窗眼望浩月当空,繁星点点,好风如水。武天应不由得沉醉在这静谧中。
  “武天应,你的忧虑还在吗?”女子冷不防问起。
  “恩”天应没料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一时语塞,半晌方才回答,“刚才的片刻里,真不敢相信我竟遗忘所有。”
  “片刻也好,不是吗?”
  “晤。”
  又一小段沉默,两人异口同声道,“谢谢。”
  “你谢我什么?”武天应纳闷。
  女子眼角示意身上的薄被, “谢谢你的照顾。” 停了停,提气反问,“你呢?”
  “谢谢你带来的帮助。”天应真诚的低望回答。
  “宋悦怡。”
  “恩”女子轻应。
  “以后叫我天应就好。”
  知他心中忧虑尚存,宋悦怡也不多语。二人就这么相互依偎,静观风景。
  春夜好风微凉尚存,一阵风过,武天应感到身旁的人略有抖娑,忙关上窗户,将其扶回床上。
  帮她取下厚重的头冠嫁饰,武天应轻言,“别太劳累,早点安歇吧。”说罢,弹熄远处红烛,和衣躺下。
  洞房外,三个男子待烛熄人躺后,笑着携手离去。
  
  次日清晨,二人依照规矩前去给宋浑请安。
  “爹,喝茶。”宋悦怡从武天应手中端过茶杯,并在其双手的捧护下递给宋浑。
  “岳父大人,请喝茶。”随即,武天应也将浓茶递上。
  “乖!乖!”这宋浑喜不胜收。虽说与武家结亲等同背叛朝廷,可朝廷又有多少靠得住。上有喜怒无常的皇帝,下有平庸霸权的高官,什么时候被撤职查办,项上头颅又能完好多久,任谁也不敢打包票,还是自己寻到退路的好。
  这武天应本领也真不赖,独身夜闯皇宫,居然毫发无伤的逃走,据说后宫因他惨状难睹。皇上下令封城,挨家挨户的搜查,最后还不是给他轻易离开。试问天下间,能做到如斯地步的又有几人。用一个只有半条命的女儿,换来半个很本事的儿子。哈哈,这样的算盘可不是人人能打的。
  越瞧越欢喜,宋浑迅速起身,抬高手臂拍拍武天应的肩膀,“好女婿,悦怡日后便交托与你,可要好好担负这个责任。”
  “恩。”武天应依旧淡然。
  懒散中,感到脊背处有人盯着,寒光簌簌。武天应回转头。
  “胡总管。”宋悦怡看到来者很是欣喜,迎上他兄长般的关怀。
  “小姐,早。”胡丰恭敬行礼后,走到宋浑身后,继续打量武天应。
  男子身材极高,与宋浑的短小精悍不同,胡丰比起天应还要高出一个头,黝黑结实,面部缺乏表情却能给人很深的信任感。
  “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加上安节度使,宋、武、安三位一体,共求发展。哈哈哈!” 宋浑的小声打断武天应的观察,狂妄得率直。
  
  “哈哈哈!再过一个月,将作监便会贵为驸马,成为我们的兄弟,他日必共享富贵。”太子亨拉着陈王圭及丰王珙嚣笑,李岫低声附和。
  “日后偏劳太子多多指点,小臣不胜感激。”
  “哪里哪里。上次武天应夜闯皇宫一事,若不是将作监提醒,怕是为祸不浅呐。”得到甜头后,太子亨知此人尚存价值,极力拉拢,“有些事不便告知父皇的,你应该知道怎样做才正确吧。”
  “是。小臣对太子绝对忠心。” 李岫卑恭表示诚意,内心却不住嘀咕。身为皇族,也未见得高智于常人,若是我,成就必高过你们这般只会窝里斗的家伙。
  “哈哈哈,好,为今后的团结一致,干!”
  “干。”
  

作者:小--七 回复日期:2006-8-9 23:13:34 
 
  水中花..

作者:夏之绝句 回复日期:2006-8-10 00:05:57 
 
  镜中月..

作者:T小调 回复日期:2006-8-10 0:13:25 
 
  犹如镜花水月...

作者:背你过马路的乖猪 回复日期:2006-8-10 0:49:17 
 
  不错。。为了这个文章终于申请了个ID 希望早日完结 表又是个坑! 现在为止喜欢翩翩。。。。。

作者:悲欣交加的魔术师 回复日期:2006-8-10 19:30:53 
 
   第十九章 水波下的暗流
  
  
  天宝六年,梅谢桃开。
  “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华清宫外走廊,高力士缺乏雄性的嗓音沿路高唱。
  “皇上,不得了呐,出大事了啊!”汗液淋湿总管太监袍,高力士也顾不上擦拭,踉跄闯入华清宫的欢娱之地,温泉池。
  杨玉环及其众姐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见到除天子之外的男性,哪管真假,纷纷退避,场面就这么突然冷清下来。
  李隆基龙须高跷,怒斥,“狗奴才,朕不是说过,朕在泡温泉时严禁任何人来打扰!信不信现在就要你脑袋搬家!”
  高力士扑通跪下,热气中面色酱紫,哆嗦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刚才大呼小叫的喊什么?惹皇上生这么大的气。”披上薄纱后,杨玉环玉手安抚天子,并给高力士台阶下。
  “回娘娘的话,太华公主留书出走了!”
  “狗奴才,你再说一遍!” 李隆基难以置信。
  “皇上,太华公主真的留书出走了!” 高力士语带哭腔,深知,唯有如此才不会受到君王责罚。
  果不其然,李隆基示意穿衣,“好了,平身吧,跟朕一同去瞧个究竟。”
  “父皇,儿臣不肖,未尽皇室职责。心意已决,勿寻。蕊儿上。”
  高力士读罢,天威难平,李隆基夺过竹简,摔散后仍觉不解恨,拼命跺脚,直至粉碎。
  “传旨下去,李氏皇族再无李蕊这个人,昭告天下。”
  “奴才遵旨。”
  
  “来,让我们安大人的步步高升干杯!”武啸举杯高叫。
  “干杯。”除宋悦怡,众人举起手中杯,一饮而尽。
  “恭喜大人,如今大人身居要职,平卢、范阳、河东三处重镇节度使。观古望今,胡人将帅,要领节度使,兼领节度使,均是大人开创先河。末将敬大人一杯。”史思明黑壮的脸上满是崇敬之情。
  “哈哈,好说,好说。咱干了它,来。”安禄山显是异常兴奋,所有恭维,来之不拒,内心有某物开始急速膨胀。
  武天应向来不喜热闹,尤其看到身旁诸人的活跃,眼内只有定格的冷淡。愈热闹,心愈淡,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武兄弟,咱不日即将进京面圣,你有什么需要托咱替你传达的?”
  看似热忱的问候,直戳武天应的伤疤,皱皱眉,斟满酒一饮而尽。
  “天应,大人的好意还不谢过,难不成你还有什么想法吗?”武啸接问,双管齐下。
  复斟一杯,灌入喉中。
  “不用。”
  好个惜字如金。武啸不禁纳闷,这孩子成亲后也没见顺从,还是年少时的好。
  宋悦怡将这一切收进眼底。
  “天应,我累了。”轻声抛出救命草,武天应伸手接住。
  “恩。我送你。”
  看着武天应搀扶宋悦怡出去,武啸同安禄山使个眼色,后者心明,饮杯而尽。
  在后院找块石头坐下,武天应很快便随身边人的呼吸融入沉静,内心的翻滚得以平息,长长舒一口气。
  “天应。”
  “恩。”
  “听到夜晚的声音了吗。”
  “夜晚的声音?”
  “星月在对话。风的爱抚。丛林的呢喃。鸟儿的梦呓。”宋悦怡喘息说得断断续续。
  武天应闭上双眼,跟随她进入这夜晚。
  良久,内心深处哀叹。蕊儿。
  如果从未遇过你,我依然做大唐的公主,父皇的宠儿,而你只不过是前朝遗孤,我的对立面。
  但我见过你,交谈,做食物,品尝,拥抱依偎。忘不掉,抹不去。
  你在哪里。充满血腥,杀戮,愤懑。
  因为你,公主不复存在。
  如今的我,到底是谁。无名氏,一心找寻的无名氏。
  天应,你究竟身处何方。
  沙砾上,李蕊用贴身短剑划下心中。漫天黄沙飞舞,方才的清晰逐渐模糊。
  取下马匹上的水袋,木然灌饮,看着远方,却无法得知目的地究竟在何处。李蕊将水袋整齐放好,翻身上马,向远方行进。
  沙砾中深浅不一的心声,被呼啸所吞噬,黄沙上一片冷清,谁也不曾到来。
  
  大半年的光景,武天应沉溺于内功修为,多次阻滞,幸有宋悦怡从旁襄助。
  每当子夜时分,武天应都小心起身,担心惊醒本就难以入睡的枕边人。
  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往日独霸半夜的床,如今添枕加人。初时极不习惯,辗转难眠,又为自己身份所尴尬。
  日复一日,也许习惯。
  绵长的呼吸旁有细弱应衬。忿郁时的火烫总能被不经意的轻触化解。萦绕在周身淡淡的水仙花香。恨海冥想中的一丝光亮。
  轻悄。静谧。与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前所未有的平静。往昔是有声的陪伴,脱离孤独,带来遐想。而今,身旁突然多出个人,共同渡过白天,及黑夜。无须言语的倾听。
  武天应并不知道,一生中最安宁的日子莫过于此刻,什么都在想,也什么都没想。
  
  “山西?”初秋的晨恩寺,枯叶旋转飘落,武天应脸上有诧异的表情。
  “没错。山西。”武啸进一步肯定道。
  大半年的光景,随着安禄山飞速升迁,宋浑的内廷消息,武啸相信自己已清晰的触摸大唐的命脉。
  节度使置自睿宗时,仅是统领边防军镇的使职。到了李隆基时期,为控制和防御周边各族,将节度使增为十个,他们除管军政外,又兼管本道民政及财政,权势积重。
  如今李隆基一味沉迷后宫,任其奢靡挥霍,导致中央军备空虚,甚至将早朝此等国事纳入华清宫进行。
  天子的荒谬行经,意味着颠覆的日子即将来临。武啸在心中反复默认,并着手进行诸项准备工作。
  “山西秦家私屯兵力三千,皆属精兵猛将,加之秦家在武林中的地位,一呼百应自不在话下。若能收为己用,无疑是最佳的帮手,如若是危险的敌人,更应提前确定并将其扼杀。”
  山西秦家。秦奎。武天应想起在武林大会上的巨汉,坦荡,正直,心系天下。
  与他为敌?近来逐渐削弱冰冷的天应摇头否定。
  见天应表情困惑,武啸鼓动道,“怎么啦,不愿意去吗?你可要知道,这件事关呼重大,安大人和我都寄希望与你。切莫辜负。”
  “恩。明日出发。”武天应恢复淡漠。
  
  入夜,武天应睁开眼睛,想着其中的缘由,怎么也睡不着。
  去山西,劝伏秦家听命于己,究竟是安禄山的意图,还是大伯的计划。
  若在大伯的计划之内,三千精兵,加上安禄山超过十万的边境兵马,起事反唐自然可行。倘使希望一举推翻李氏江山,依旧困难重重。李隆基虽荒淫,可毕竟手下仍有陈希烈、李光弼、郭子仪一班忠心耿耿的文臣武将在守护大唐江山。武氏一族起事后,是选择直捣京都,还是据地为王,打持久战。做出任何一种选择,都没有十足把握,恐怕现在仍然不是最合适的时机。
  若这安排纯属安禄山的决定,怕是借力打力的伎俩。不知为何,武天应对安禄山这个貌似憨厚的胖子心存疑虑,担心此人是扮猪吃老虎,担心大伯复仇心切遭人利用,担心自己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
  唉,仰望顶上的丝绒幔帐,武天应不禁发出叹息声。
  旋即,担心惊醒枕边人,小心窥探。
  暗夜里,目光所及清晰如光亮时,宋悦怡垂头侧卧。
  不喜欢直直盯住对方观察,偶尔在其不注意时,窥视,熟悉。同一容颜下,武天应都能发掘到新鲜点。
  细腻的薄肤覆盖住恬静的双眼,左眼角下有颗淡淡胎记,微小且圆,鼻尖似有汗液即将渗出。武天应产生亲吻的欲望。
  悄然靠近,即将贴近鼻尖时停下。薄肤伸展,宋悦怡睁开眼睛。
  “天应,睡不着?”
  “不是,不是。”武天应捣鼓似的摇头否定,顺便移动,留出距离。
  “担心山西之行?” 宋悦怡抬头问道。
  “是啊,我只是个复仇者,从来都不愿同政权扯上关系,偏生有人认定我相貌贵中带煞,是权利的威胁者。眼看人们为了权利进行争夺,逐渐淡忘自己最初的目的,疑惑日见累计,连我自己都有些恍惚了。”武天应嘴角撇动,苦笑道。
  半晌,见宋悦怡没有回答,天应侧过面来。
  轻咬嘴唇的人儿执起天应的左手,鲜有的接触令武天应为之呆楞。却见她将天应的左手从薄被中拿出,对着月光处摊开,血红胎记荧光流转,似有暗流涌动。宋悦怡俯首吻上,这恶魔般独立、凶狠的胎记。
  武天应紧闭双眼,牢牢刻画这一切,包括接下来的话语。
  “天应,答应我,不要让它嗜血,不要杀戮。若是恨意来袭,就让心中最恬静的时刻将其冲淡。”
  “我会努力的,悦怡。”
  
  “二叔,大哥如此冥顽不灵,开口闭口都是什么百姓,什么天下苍生。这么一来我们秦家到底还要不要活!”
  山西秦家大院。男子的声音尖锐微弱。
  “哼哼。你大哥中毒太深,没得救,恐怕山西秦家的威名就要断送在他的手上。你若再不有所行动,待到他日有心时,早已无力回天。”话音浑厚绵长。
  “依二叔的意思,侄儿应该如何?”
  “杀了他,归顺朝廷,借助朝廷的力量一统江湖。”
  话音渐走低沉,男子的声音在犹豫中隐晦不见。
  
  四十五天后,武天应来到山西。
  本想投递拜帖,苦于不知对方底细,怎么说武家都是朝廷通缉重犯,贸贸然只怕连安禄山都会受到牵连。遂决定,夜探秦家大院。
  秦家大院远不像柳叶山庄这等武林豪门,光听名都没那么阔气,不过是个朴实的大院,由五户大宅连接而成。水榭亭台,假山巨石,一概全无。
  武天应跳上主院,放眼远眺,立刻对下方情况了若指掌。
  依照常理,包围在中心的那户大宅就是主宅,拳霸秦奎就居住在其中。
  回想当年正气凛然者,武天应略略迟疑。自己的来意会否认同,是敌是友,谁都不知。
  这是任务,想想后,武天应硬着头皮跃下主宅。
  
  悄然贴窗观察,隐约听到娇喘声及浑浊的呼吸声。
  干嘛呢,这是。天应心起好奇,寻到声音集中的卧房处,小心捅破绢窗,凑上前细瞧。
  腾的倒吸口气,武天应面色绯红,却又移不开目光。
  屋内卧床上,一欣长削瘦男子正俯身在丰腴女子身上,抵死欢腾,不时有愉悦的呼吸声传出。武天应面红耳赤的观赏一切,从未见过的欢愉场面,脑海中突然想起慕容翩翩的诱媚红唇,柔软肌肤。右脚不受控制的移动,只得一步,发出的轻微声音足以令屋内陶醉中人惊慌警觉。
  “谁在外面!” 欣瘦男子跳起身来抓衣问道。
  武天应心道惭愧,鬼迷心窍的疏忽,忙转身欲离去。
  跳上房檐,慌不择路,藏匿的银线竟没发觉,眨眼的工夫,铃声大做。巨网迎面扑来,天应只得后仰,岂料群箭围射,迫使跌落至院中。
  站稳定睛再看,天应惊讶不已。传言中的精兵猛将名不虚传,果然,两个回合,自己已然身处重围之中。
  约莫有五十人。首先一层,弓箭手,半蹲状,剑拔弩张。其次微倾一层,左盾右剑,作出后续冲击状。外面那层,则是缨枪兵士,魁梧强壮,威慑来人足够。
  这下可好,拉拢,人家准以为是奸细。武天应暗自苦笑。
  “什么人,竟敢夜闯秦家大院!”这声音天应刚刚听过,欣瘦男子穿戴整齐来到面前。
  不对,主宅应是一家之主居住,此番前来尚未听谁说起秦家拳霸换人。那此人是谁?武天应不禁上下打量起来。
  脸略长,面色蜡黄,身型虽欣长却显干扁精瘦,怎样都同秦奎巨壮大气的模样无法联系。天应想起方才这身躯的灵活,眉头微扬,俊脸布满不屑。
  “哪来的野小子,老子要你来得了回不去。”见天应重围下神态挑衅,欣瘦男子担心加上愤怒,跃身上前,快速挥拳击向武天应。
  拳速出乎意料的快,可惜力道不够。武天应冷哼,侧身轻易闪开,听辩呼吸就知这人内力深浅。远非自己的对手。
  一击不中,男子面色由蜡黄转为铁青,回身奋力再袭。
  仍是闪过。
  依旧再袭。
  武天应有些恼怒,心道此人怎是不知深浅的莽撞,看不出自己只是避让,该让他吃点苦头。于是待对方再次袭来,右拳穿过空挡,直击其面部。
  “噗”横空插进巨拳,硬生生挡下天应这拳。
  “大哥。”
  “秦奎。”
  二人同声道。
  
  “误会,大家都是朋友。”秦奎表情热烈,笑对武天应,“武兄弟,近来可好?”
  “托福,眼下尚好。”武天应淡然回应,内心已被对方的热烈点燃。
  退后躲避的欣瘦男子见到其大哥的神情,心叫不妙,除了熟捻及欣赏者,大哥是鲜有笑容的。遂抢先一步,指着武天应大叫道,“大哥,这人深夜潜入,居心叵测,不可不防啊!”
  “胡扯什么你!” 秦奎头也不回怒斥,接着向武天应介绍,“这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秦昱。”
  “可是,大哥…” 秦昱一脸愤然还想争辩,眼见有人走进大院,忙求援道,“二叔,有人夜闯我们秦家大院。”
  “哦,是吗。”秦扬看似不已为然,双眼转流间早把武天应从头到脚观察个仔细。
  瞧见来者,秦奎礼貌的朝对方点点头,即而向武天应介绍,“武兄弟,这位是秦家总管,我的二叔,秦扬。”
  “武兄弟?”秦扬复由脚至头的查看,“是人称‘火神’的武天应?”
  天应冷眼收额表确认。
  “来,武兄弟,一别数年,有什么话咱们回屋里说。”说话间,秦奎右手高挥,在空中划出符号,三重精猛子弟立时齐整收势离开。
  武天应佩服之余,紧随其身后入屋详谈。
  “‘火神’武天应?” 秦昱显是不敢相信,方才匀称、高挑的青年竟是那嗜血魔王,大哥还视其为密友。难以置信。
  “没错。武氏遗孤。朝廷的通缉要犯。哼哼,这下可热闹呐。” 秦扬嘴角扯动,似笑非笑的表情。
  多半是给吓着了,秦昱半张的嘴许久才合拢,心中直发愁。方才的场景武天应肯定看到,恐怕现在正转告给大哥知,惨了。以大哥的脾气,若是知道被自己戴上绿帽,不死也会伤,什么大事都办不了。
  无意中,看到二叔传递的眼神,下定决心。非如此做不可。
  
  “你简直是在助纣为孽!” 秦奎火起拍桌吼道。
  武天应料到如此结局,也不在意,说完便静观其变。只是,这助纣为孽从何说起。不紧不慢的抬眼望他解释。
  “我辈习武中人,首要便是将一己所学用来保护百姓,贴近苍生。倘使强用武功,争权夺利,发泄私欲,有违武道精髓。枉我如此看中你,相信你的与众不同,相信你的本性纯良。如今看来,同那群武林败类属一丘之貉。”秦奎越说越激动,啪的摔掉手中杯。
  “两年前,威武郡武家惨遭灭门,只得我与大伯苟活于世。你认为我又该如何?”久憋心中的愤怒,终于冲口而出,秦奎闻之一愣。
  “灭门!”
  “别说苍生,就连至亲都无力挽救。我本无心争夺,无意犯上,可结果又如何。秦大哥,武道何在,天理何存!”啪,武天应灌下杯中茶,顺势摔碎。
  沉默许久,秦奎长叹口气,幽幽说道,“始终,我们都无法把握命运,掌握不住生死。”
  此时,屋外有脚步声传来,秦昱偕同丰腴女子端杯进屋。
  “大哥,你又激动了。” 秦昱看到一地碎片摇头道,即而转向武天应,恭敬有加,“武兄弟,刚才多有得罪,万望见谅。”
  武天应抬眼见便看到方才的女子,想起之前的情景,不由得面上一红。
  那丰腴女子低头换杯沏茶,怯生生的对秦奎说,“相公,二叔有要事要同你商量。”
  “现在?”
  “恩。”
  见状,秦奎无奈起身,朝天应举茶杯致歉,“武兄弟,方才两拳交汇时,秦某发觉你武功精进神速,待我去去就回,咱们便好好切磋切磋。”说罢,一饮而尽,大步出门。
  武天应礼貌的喝茶回礼。
  一柱香的时间,待秦奎重回房内,立时被眼前的景象惊摄。
  武天应半倚在桌上,左手鲜血淋漓。地上不远处,一具尸体呈半焦糊状,从身型上看,确是秦昱无疑。
  巨汉悲嚎。
  “武兄弟,醒醒,到底发生什么事?” 秦奎大手发力,左右摇晃,武天应忽悠睁眼。
  视线仍旧存在模糊点,摁住太阳穴,武天应定睛细瞧,毛发顿时有簌簌之感。
  尸体被烧的半焦,有的地方连伸出的骨头都被熏黑,有的地方肌肤尚完整。仅凭身型,对照屋内众人,猜到七八分。
  秦昱。
  “当家的,这人是谁?”有人指着武天应问起,于是所有目光聚集。
  “人称‘火神’的武天应。” 秦扬此时走进屋内,接口答道。
  “武天应。”人群中小现骚动。
  “当家的,你怎么可以让朝廷钦犯留在咱们秦家大院。现在可好,闹出大事如何收场!”
  秦奎面色灰紫,转头试图平息众怒,“六叔,咱们秦家人做事但求天地良心,不滥杀无辜,不祸乱天下。武兄弟是秦某的朋友,即使朝廷通缉,在这秦家大院我还是要保住他的平安。再者说了,现在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我们岂能胡乱冤枉他人。”
  “那是。就算真是他武天应所为,秦家上下数千人,他也休想跨出大门半步。” 秦扬冷不丁的言语,不蒂是火上浇油。
  逐渐清醒,脑袋也恢复正常思绪,天应呆望眼前的热闹,似乎想到什么。
  秦扬眼尖,看到现场有人抖动不已,忙拉出质问。
  “就是他!我看到了,就是他拳头火盆般打向小叔。火。全都是火!”女人尖叫的嗓音在屋内回旋,武天应感觉由耳及脑都是尖叫声,血涌上头,想起倒下前的场景。
  也是这样,突然间两眼昏花,身体飘忽就要倒下。秦昱坐在那里悠哉饮茶,嘴里不住说着什么,令自己愈发恼怒,气血翻涌。
  接下来,晕倒过去。
  这可奇了,我没打他,可如今尸体就摆在眼前。武天应纳闷的迎接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方才你对大哥所说的一切我都听到。咋咋,武氏遗孤算得上什么东西,安禄山也不过是个奴才。想我大哥虽迂不可及,却没那么的蠢,听命与你们玩那种复仇游戏,真是笑话。” 秦昱翘腿坐下,接过女人递上的热茶,示意她关门出去。
  “你大哥秦奎才是秦家的一家之主,我会继续劝说。可笑的那个人应该是你,说出逾份的话,做出苟且之事。”武天应毫不避让,反唇相讥。
  显然,正中其痛处,秦昱左侧脸颊断续抽动,唇齿摩擦发出吱吱声。眨眼,居然恢复常态。
  “没错。我的确同嫂嫂存苟且之事,那又如何。她嫁给一个根本不懂怜惜的莽汉,成日只知关心苍生百姓,我尽力疼她,爱她,怜惜她,给她理应体味到的欢愉,又哪里可笑。”
  没料到对方竟道出如此心声,不论真假,天应为之钦佩,却不认同其做法。
  “别以为撞破一切就能向大哥告发我,哼哼,他才真是可笑,命不久矣却不自知。你与其求他臣服,倒不如更有诚意的劝说我相助。”
  这番话一点也不好笑,武天应表情严峻,阵阵担忧袭来。
  却见秦昱翘腿喝茶,好不惬意,一副欣赏美景的表情。
  武天应蔌的起身,想出去帮秦奎的手,意外发觉下肢麻木,站立不稳,遂又瘫坐在椅上。
  面对奸笑者,天应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你好卑鄙!”
  “嘿嘿。卑鄙,不是,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正赶上为大哥殉葬,待会在黄泉路上再去找大哥算帐吧。”
  天应感到耳鸣,两眼开始浑浊,身子愈发轻盈。从耳内的轰鸣声中,话语清晰砸进。
  “本以为大哥今日不会回来,难得那慕容翩翩到此选婿,聚集山西所有青年才俊,连大哥这种成了亲的都不放过。真是个人尽可夫的女人。哎呀,我倒忘了,曾经有段时间,那慕容翩翩可是你的女人。名妓动真情,这才是天大的笑话。”
  气血涌上,再也支撑不住,脑袋重重砸向桌子。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天应听到脚步声进屋。
  是她。
  想到这里,武天应抬臂指向平息尖叫的女人,大声宣布。
  “秦昱是她所杀。”
  众目睽睽,女人左脸无辜,右脸诧异。
  “我!我哪里会这种武功,再说了,我同小叔无冤无仇的,你可不要敢做不敢当。”
  众怒包围武天应,徒剩百口难辩。
  秦奎望着武天应,耳内充溢着愤怒声,“抓住他送交朝廷”,“血债血偿”。良久,举手示意大家安静,“我相信武兄弟的为人,这件事定是另有内情,查得清楚明白才好。”
  “现在人证物证俱全,还要查什么?如果你还算是秦家当家的,杀了他,替你弟弟报仇。否则,很难令大家相信你没有背叛朝廷之心。” 秦扬的话语极俱煽动性,包围圈逐渐缩小。
  武天应着实恼火起来,即使在失去理智时伤人无数,却从未取过任何人的性命,如今无端安上杀人罪名,体内气血加速流动,左手不由自主的握拳。
  “看,他的左拳在泛红光。”有人发现这点,并大声叫喊。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秦扬下令道。
  人群翻脸摩拳,武天应放下大伯的交代,宋悦怡的嘱咐,跃过秦奎,提拳便要开出条血路来。
  跃在半空中,人也没闲着,接连数拳,连打带推怂的倒地大片。瞅见空隙,武天应忙窜出门去。
  看其走的轻松,秦扬捋须高喊,“好小子。摆阵。”
  两步的时间,三层重围复又出现,这次武天应可是打心眼里佩服他们的训练有素。
  箭如雨下。武天应站定,将内力凝聚成薄薄的防御罩,雨滴溅上纷纷掉落,就好象刀枪不入。
  秦扬颇感惊讶,没料到武天应内功修为竟达如斯境界。惊讶过后,观察入微的寻出弱点。“第二层,摆步换阵。”
  左盾右剑者换上前,忽而旋转跑动起来,左手持盾护胸,右手长剑交替刺出。
  这只老狐狸,居然一眼看穿我真气薄弱,无法移动的弱点。不妙。面对连波攻势,以一敌十,无奈下,武天应消隐真气防御罩,伸展手脚的应对长剑。
  “第三层加阵,旭日东升。” 秦扬继续指挥道。
  红缨加入,旋转如光芒耀眼,映衬东方即将升起的朝阳。
  
  为什么都要这样对我。恨意袭来,武天应任其扩散。
  “天应,答应我,不要让它嗜血,不要杀戮。若是恨意来袭,就让心中最恬静的时刻将其冲淡。”
  没用的。武天应对自己说,血渡激力发出,哧哧作响。内力如火矢劲射,围拢的五十来精猛卫士相继倒下,身上的火苗却未减,转眼形成一团火圈。
  见形势突遭逆转秦扬诧异之余偕三位同辈中人亲自上阵,分别占据四象方位,苍龙,朱雀,白虎,玄武。武天应再次深陷围阵。
  “血渡六道。”
  血渡六道头次进入实战,方发觉同拿死气沉沉的石头练完全不同,这人可是活的,不会站着不动任你打杀。尤其是秦家,以速度著称,加以巧妙的力量,僵持许久后,武天应发觉面对四人阵一点办法都没有。
  脚踏星宿,阵型变换缩小中,武天应额头有汗液渗出。
  腾的劲风来袭,天应耳内早已提醒,无奈手脚被多方纠缠,想避却无从动弹。
  飓风扫过,七七四十九拳暴烈迅猛,武天应抵挡不及,硬生生吞下重拳,体内血气翻滚。前胸虽有真气护体,仍觉抑制不住的难受,步伐虚浮的倒退数步,看到击拳者果然是他。
  秦奎。
  见此良机,秦扬手腕轻移,大声说,“撒网。”
  巨网从天而落,晶莹透亮,武天应奋力拉扯,不料适得其反,巨网吸附般越缚越紧绷,蚕茧似的包裹住武天应。
  “哼哼,老夫劝你安静躺着为妙。这网可是取至极寒之地,用深海雪鱼的骨头熬制而成,内力的释放只会使它愈发粘稠,缠住你,直到不会吐气。” 秦扬意味深长的看着秦奎,吐字清晰道。
  “秦大哥,武功精进不少啊。”被押解起身的一刻,武天应对低头不语的秦奎嘲讽道。
  “对不起。”嘴型略动,武天应看到这三个字传出,不禁扯动流血的嘴角,应该是在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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