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肖红袖
放下书稿，我问他，你能不能做几处比较大的修改——我是说，你的文笔是不容非议的，但故事情节太复杂太牵强了，男女主人公不可能在短暂的三年中把别人几乎一辈子时间才能经历的事情都经历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若窗外没有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我完全可以错误地判断这眼神中有种暧昧的温暖，但现实告诉我此刻没有，那眼神里透露出一种略带戏谑的反诘。他说：“为什么不可能呢？”
我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我看见他的手指很长也很白净，然后它们轻轻地舒展或并拢，将桌子上的书稿收起来，那些书稿仿佛正在享受一种纤柔地捆绑。
他把书稿放进随身的书包里，缓缓地站起身来，我以为他会说告辞的话，但是没有，他转过身去，走向门口。
这刹那我还是叫住了他：“等一下……真的是这样吗？如果要修改，宁肯不出版？这次机会很难得，不是每个出版社都会出版你这种书的。”
他显然有些愤怒了，苍白的脸颊也泛起了红意，他说：“你不会明白的，你是商人，永远不会明白作者想要的是什么。”
“那你想要的是什么？”我也毫不退让。
他冷笑了一下，一边推开门一边说：“这本书稿，哪怕动一个字，只是动一个字，我都不会允许的。”
他的背影掠过走廊，甚至在楼梯转弯的地方与墙壁撞了一下，他就那样趔趔趄趄地下楼去了。办公室里的同事发出一声鄙夷的评论，神经病。
我没有作答，从窗户里看到他走出大门的背影，消瘦却笔直。
这次座谈会实际上是一次变相的征稿会谈，我们习惯了用最低廉的价格换取最满意的稿子，并且给作者随便冠以什么“新星”、“实力派”等名号，既冠冕堂皇又名利双收，何乐而不为呢？
但云扬不是我约来的作者，他是朋友推荐过来的。
推荐他的朋友在出版界小有名气，据说他操办的几本书都赚得盆满钵满的，所以无形中也使我们对云扬寄托了异常的期望。
但是他的稿子并不十分出色——我是说他的稿子在我们眼里太司空见惯了，一部20万字的小说，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没什么抓人眼球的东西。我们要的，是那种另类的、火暴的、哗众取宠的、总体说是能够引起人购买欲望而赚钱的东西。我们不管你文笔如何，也不需要你是否有资历——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我已经堕落成为商人。
所以云扬的话还是在瞬间刺到了我的心，不能说疼，是痒了一下，他说你是商人，你不会明白作者想要的是什么。
我何尝不明白呢？我也曾经是个作者，那年月我也为了灼热的梦想而燃烧过，通宵达旦地写过，成捆地投过稿子……然后，我开始变成了文字的奴隶，开始和编辑们打交道，多少字什么题目基本内容什么时候要，我就这样制造着文字垃圾，以赢得塌实的生活。
何必那么清醒呢？现在这个世界，谁还顾得上文字底下的东西。
我打电话给推荐云扬的人，告诉他云扬没戏了。对方感叹了一下说，其实他的东西还真的算是不错的，所以我才让给你们出，可惜啊。
我想，若能赚钱他才不会礼让呢。好东西多得是，但不是所有好的东西都有市场的。
话题一散，就顺便问了一句，你是怎么认识云扬的？
他说，也谈不上认识，云扬是我妻子的病人，据说那本稿子是在趴在医院病床上写的。
哦？他妻子是内科医生，那么云扬一定是个长期病号了？我问，是什么病？能住院住到写一部小说那么长时间呢？
他突然笑了一下，说，说起来也挺奇怪的，他得了一种怪病，可能是全中国只有他这一例吧？
他竟然笑得有些猥琐，这倒勾起了我的兴趣，追问，到底是什么怪病啊？
他说这个云扬得的是个死不了但活着难受的病，好象是睾丸萎缩，就是一段时间不到医院里服用激素性药品，那宝贝就会缩小缩小，一直缩到腹腔里面去——所以他就常年在医院里留观。
我愣了一下，随着干笑了两声，呵呵，真的是怪病。
在夜里，惊醒于一个噩梦，然后失眠了。
我爬起来坐在阳台上抽烟，北京的夜很宁静，有些西风掠过窗前的树梢，然后树叶子刷刷地响着。
在梦里我看见一个白衣少年，在河边奔跑着，不停歇地跑着跑着，能感觉到他很累了，但就是不肯停歇，好象停不下来。但是我看不到他的脸，他的脸上好象蒙着一层纱，也好象特殊镜头打的马赛克，我很想看到，却总是看不到。
就这样醒了，被子蹬到了床底下。
妻子也醒了，走到阳台上，把我的烟从嘴边拿下来，问，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
我不是那种容易有心事的年龄了，但没有心事不代表没有隐私。我从未跟任何人讲过，小时候，在农村的时候，我曾经得过一种怪病，这个病折磨得我一直抬不起头来……后来，是一个游医用土方子治疗好了它。
然后我就象个健康人一样长大了，学习着，工作着，还成了家，一切仿佛不曾发生过那样。
我已经自己早就把这段经历忘记了，但是，云扬突然出现了，拿着一本书稿，带着几分忧郁，鬼魅般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的出现让我想起那个为我治病的老头说过的话。他说，你的病是个非常古怪的病，要喝童子尿才能治好，并且只能是比你小一轮的同月同日出生的男孩的尿，还有就是，你的病好了，但同样的病却会在这个男孩子身上发生。
童子尿终于找到了，是这个老头拿回来的，没有人问是谁的，或许，大家也都当他说的话是个噱头和玩笑。
十二年过去了，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病人出现，我们已经彻底忘记了老头的话。
可是，云扬……
云扬的小说稿子又放在了我的桌子上，窗外施工机器已经停歇了，所以再看他浅笑的目光，便有了分暧昧的温暖。
我问，你的稿酬怎么算？
他说，你们不是统一标准么，怎么问这个问题。
我说，你别问这个，讲讲你的期望值。
他沉了半刻说，我的小说你仔细看过了吗？真的一个字也不改么？
我说是的，我们尊重作者的意见。
他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要一分钱，我希望等书出来以后，你能寄一本给一个人。
我惊讶地问是这样？寄给谁？
他说，寄给我的爱人，我小说里写的那个子涵。
我说，这么说你的小说写的是真实的故事了？可是女主人公最后死了，我怎么寄啊？
他说，你想办法吧，我之所以同意出这本书，其实也就是为了她。
我盯着他的眼睛，心里很是凄然却不感流露。我想，他一定是得了这个病，一直对子涵愧疚，所以总想找方式补偿——更何况她已经死了，这更是某种遗憾了。
他说，你想到办法了没有呢？
我说，那就烧一本给她吧。
他说不行的，她收不到的，她不在收纸钱的阴间。
我说那她在哪里？
他说，他在我的身体里。
我不解地再次看他，他苍白的脸孔，没有血色的嘴唇，我也一直在想象他的身体，一直想到他的阴部，想着他的痛苦与挣扎。
我说，还去医院吗？
他愣了。
他回避我的目光与提问。
云扬又走了，但他把小说稿留下了。他永远不会知道我是出于什么原因要出版他的书的，他也不会知道是我自己掏的钱。
云扬的小说里，美丽的女主人公为双目失明的男主人公捐献了一只眼角膜，使他重新看到了时间。而当他看到女孩失去了一只眼睛而不再美丽的时候却背叛了爱情，于是女孩经过车流汹涌的十字路口的时候奋身投进了车海……
这毕竟只是个小说，我相信，是虚构的，不是真实的。
但故事背后又隐藏着什么呢？
我承诺给云扬的是，书印出来后，我会把一本用巧克力做成的原书模型送给他——很浪漫，他可以吃掉他，让他身体内的她得到。
但是她怎么会在他的身体内呢？
又是午夜，尖利的电话铃声吵醒了我。
我迷迷糊糊地接电话，云扬说，真对不起，这么晚吵醒了你，说真的，你是我的编辑而不是我的心理医生，所以我不应该打扰你。
我说没关系，你怎么了？
他说，她告诉我，她不喜欢吃巧克力，她想要一本水做的书。以前他们告诉我她找我说话以后，我应该去找心理医生，但这次是有关到书的事，所以我想问问你。
我深呼吸了一下，没做回答。
他说，怎么了？
我说，你早点儿睡吧——或许你真的应该去找心理医生。
他说没用的，每次找到医生，他们都只给我十分钟。
十分钟？我问，怎么样的十分钟？
他说，在十分钟之内，他们会使我进入睡眠，睡得很沉很沉，什么也梦不到，醒了我就回去了。
我说，哦。
他说，你能不能满足一下我的要求呢？……那本水做的书？
我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说，我知道没有人能够做得到的，没关系。
我说，我说对不起的不是指这个……这么多年了，我竟然没有愧疚过，我把我自己的罪过给忘了，所以无法请求你的原谅，但我仍然要说一句，对不起。
他笑了，笑了很久也很响亮，然后说，其实，小说是虚构的，她不存在，也不在我的身体里。
我说，什么？
他说，我总是做一个相同的梦，我看见一个人在树林里，在一条小河边奔跑，但是他丢了一样东西让我捡到了，我就追他，却怎么也追不上……但是他丢得是什么东西我总也记不起来。
我说，是这样……奔跑的人是谁？是我吗？
他说不知道，真的，我看不见他的样子。
我说，其实我……
他说，时间到了，我要挂电话了。
我看床头墙壁上的时钟，时间刚好过去了十分钟。
他把电话挂了。
放下电话，我突然很困。
睡梦中我突然觉得有一双手一下子揪住了我的下体，很用力很用力的，然后，那双手好象把什么揪走了。
我很痛，哭喊着醒来，朦胧中感觉四周很亮，但什么也看不清，我的脸上蒙着一块床单似的白布。
我听见有人在耳边说，全萎缩了，不过对一个弥留的老人来说，一切是正常的。
我伸出双手想把蒙着脸部的床单拉开，但双手是那样无力。
我把手伸到了自己的面前，顿时泪水滚了下来。
一双皱纹纵横老年斑密布的手，竟是我的。
2004年10月12日
红袖哥也出来写了。
不就是挣了3分吗！
红袖太厉害了~！
最棒的一篇
都怎么了
有点都市新寓言的味道。
我要为你 祈祷今天和每个明天
平安快乐常围绕身边 陪你度过所有的甘与苦
请带着我的爱 作你的护身符
愿你遇到和你一样好的人 一起分享人生
请带着我的爱 写你的回忆录
愿你想到远方怀念你的人 这份爱的礼物
来自天上的无价之宝 非你莫属的特别祝福
我要为你 祈祷今天和每个明天
平安快乐常围绕身边 陪你度过所有的甘与苦
请带着我的爱 作你的护身符
愿你遇到和你一样好的人 一起分享人生
请带着我的爱 写你的回忆录
愿你想到远方怀念你的人 这份爱的礼物
请带着我的爱 作你的护身符
愿你遇到和你一样好的人 一起分享人生
请带着我的爱 写你的回忆录
愿你想到远方怀念你的人 这份爱的礼物
其实人生除了爱情以外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我相信现实生活中的汉哥是一个很坚强的人，你身边还有那么多支持帮助你的好朋友，你以后的日子也一定会更加灿烂的！
小五的短片我也看了，喜欢上了那首蔡琴的老歌“爱”，今天找了半天才下载到自己的电脑里，一直重复的播放的这首歌，很好听。虽然我永远也不会跟同志结婚，但我有一帮志同道合的好朋友，已经觉得是我最大的财富了，你觉得呢！
还有，如果我早知道你会拍DV，还不如请我，我也算是半个摄像师了，可惜。。。。。。画面抖动，光线，曝光及后期处理都不是很好，如果没有片子里的那几首好歌，恐怕没人看了：（（乱说的，不要见笑）。
你的另外一个小五“演员”一口家乡话，听得我。昨天晚上的饭都要吐出来了：（嘻。。。
晚上一个人学会独自狐独！！！
不过没理解肖想通过巧克力和水表达什么
或许是我自己钻了牛角
脑子转不动了
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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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另外一个小五“演员”一口家乡话，听得我。昨天晚上的饭都要吐出来了：（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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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就在你楼上，小心人家听到。福兰银说胡话就是这样子滴。
不过我真的很同情肖汉的，可以看得出来，他也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希望他以后能过得开心，快乐。真心祝愿我们的汉哥找到真正爱你的人！
